• 介绍 首页

    假如炮灰孕母想上位/斗朱门

  • 阅读设置
    第185章 井中月亮
      第185章 井中月亮
      “正是。客人如有这方面的打算,请来这边选料子,再把您想要的纹样告知,最后定绣法。”
      殷雪凝指着店中央的小方桌,请她入座。
      婆子摆摆手:“随是什么料子都行,这个我不挑,掌柜尽可帮我拿主意。不过所绣花样,我却是要指定的。”
      “您请说。”
      “就绣一个捞月的狐狸,再一个攀高枝的鸟儿,掌柜觉得如何?”
      殷雪凝嘴角的笑消失无踪。
      到这会儿,她要是再猜不出对方来意,就是个傻子了。
      婆子见她神色,笑得愈发和善:“想必不难办吧?偌大的店面,这点本事总该有的。”
      殷雪凝复把笑堆了出来,只眼底透出微微的冷意。
      “难办倒是不难办。狐狸捞月,未见得不是月亮先起的心思;鸟儿捡了高枝落,说不得那高枝心里怎生欢喜——客人看我揣摩得对不对?若我领会得无误,这就安排绣娘裁尺头动工。”
      婆子眼角一抽,哼了一声:“我不过随口一说,掌柜倒想了这许多。罢,我寻思了一下,这绣样到底不好。我们府上的太太常教导我们,人要知些本分,什么身份做什么事,脚落在什么地界,就该安生过活,这山望着那山高,殊不知攀高必跌重。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千万别伸手——那井里的月亮,看着圆亮,一捞就碎。还是趁早熄了心思,想都不要想。”
      婆子把话说完,转身往外走,两个小丫头亦步亦趋。
      到了门口,婆子又回过头来:“劳烦掌柜,问东家安。”
      门帘落下,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渐远……
      殷雪素铁青着脸,一拍炕几:“霍家欺人太甚!”
      对着姐姐,把那婆子怎么进店,怎么含沙射影、夹枪带棒,如数说了。
      “你是没见那婆子的嘴脸,还有阴阳怪气说得那通话,句句不带脏字,句句戳心……我听了半日才回过味来,她骂的哪里是我,分明指桑骂槐,骂得是姐姐你!”
      如果是骂她,她还没这么气。
      为了生意上的事,殷雪凝没少与人对阵,从来不落下风的。
      偏偏事关姐姐,没法儿挑开了说。
      又是在店里,当日客人不多,零星也有几个,都在二楼。何况还有伙计在。
      空准备了一肚子反击的话,也只能咽回去。
      殷雪凝越想越气得不成,方才还冻的发白的脸,这会儿涨得通红,手边的茶一口没喝,只顾着骂那婆子,骂霍家。
      “想我多久没受过这等的气了!她有闲心找到景绫阁,倒是管管她儿子,倒好像我们故意引他三天两头往外跑。”
      殷雪凝知道,两人上回会面,情形有些不一样了。
      碍于此,只能收敛着。
      不然她非去霍家门前原样骂回去,骂他个三天三夜。
      忿忿说了许多,发泄够了,情绪平复下来,看向姐姐。
      “姐,你,你别往心里去。”
      殷雪素回神,拉过妹妹的手,握了握。
      “是我对不住你,连累你无辜挨骂。”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分明是那纪夫人——”
      殷雪素缓缓摇头。
      站在纪夫人的位置上,制止儿子陷进一桩错误的感情里,似乎没什么错。
      她并非出于一己之私,更多是对儿子前途和家族颜面的担忧。
      霍延昭是霍家的嫡长孙,是总兵大人的亲孙子,他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应该有一个锦绣辉煌的前程。
      而她,且不说她目下还归属于安国公府。
      就是有朝一日她得以摆脱这层身份,也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站在霍延昭身边。
      纪夫人没有错。
      只是不该冲着她妹妹去。
      她与霍延昭的往来,妹妹一直是想劝阻的。
      错在她自己。
      不该情不自禁,不该一时软弱。
      不该在已经成为别人妾室之后,还贪恋那一点温暖。
      更不该心存侥幸,和他见面。
      最最不该的是,将在那一世里欠下的情,延续到今生。
      前世今生,终归是两条道了……
      说到底,人心无餍,都是得陇望蜀的。
      回想这些日子,尤其除了腹心之患佟继璋后,长时间压在她头顶的那只巨手被移开了,直有拨云见日之感。
      她纵然没有得意忘形,心防到底不似从前坚固。
      相比以前一直绷着神、不敢放松一步,警惕心明显降低许多
      人一松懈下来,就容易生出妄念。
      重生以来,她改变了很多事,也弥补了一些遗憾。
      便以为什么都是能弥补的。
      却忘了有些东西,有些缺憾,注定无法补足。
      霍延昭或许还是前世的那个霍延昭,她却已经不是前世的殷雪素。
      他以为只要两情相许、心意相通,便能跨越一切。
      然现实不是话本,不是戏文。
      戏文里的有情人,历尽磨难,不愁赚不到个终成眷属的结局。
      现实里,她是他母亲口中不守本分,妄图攀附之人,有夫君,有孩子……能有什么好结果。
      霍延昭说,他来想办法。
      殷雪素却清楚,他们之间,已成定局,压根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除非他不要前程,不要家族,不要他的母亲,不要这世上的一切——只为了和她在一起。
      可这样的代价,太大了。
      大到她不敢想,大到她付不起。
      她更怕,当他们付出巨大代价,不顾一切终于携手,有一日他后悔了,那些曾一度倾向她的爱意,会尽数变成刺透她的利箭……
      窗外,雪还在下着,细微的沙沙声传进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瓦解。
      终是绿芽生错了时候,生在这料峭寒冬,只有被冻死。
      错过就是错过了。
      前世错过了。
      今生,同样只能错过。
      “作为一个母亲,我能理解她的心情。眼看着亲生的孩子往悬崖奔,会急,会怒,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拉回来。她不是成心针对,只是各有立场罢了。”
      “姐……”
      殷雪凝特地来这一趟,且一字不漏学说给她听,存的就是让她和霍延昭彻底了断的心思。
      但瞧她这暮沉沉的样子,仿佛生气被抽干了,只剩一具空皮囊。又于心不忍。
      还记得那天她和霍延昭见面后的鲜活,有一瞬间,殷雪凝觉得曾经的姐姐又回来了。
      作为至亲的姐妹,她感受到了她此刻的痛苦、不甘,同样也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你别怪我。”
      “这与你又有何干?是我前阵子昏了头。如果我足够清醒理智,我不会去见他,更不会——”
      外面的寒意似乎渗进来了,殷雪素深吸一口气,从喉咙一路凉到心底。
      这凉意足够她保持清醒。
      此刻的霍延昭,夹在爱情与孝道中两难,定也是备受煎熬,痛苦万分的。
      长痛不如短痛。
      他断不了,仍旧由她来断吧。
      “今后他再让你递话,你不必应承,一概拒绝。告诉他,我们之间,永不再见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归于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