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因为他看见沈晏的眼神。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经历过太多之后,真的觉得无所谓了。
可偏偏这种无所谓,才最让人受不了。
傅沉舟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简短的一句话说得很轻。
沈晏试图分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傅沉舟没给他分辩的机会。
伸手把毛巾拿下来,随手丢在桌面。
“睡吧。”
第106章 你该准备抽身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晏按照约定的地点,去了一家清吧。
位置在城西,门面很低调。
沈辞选的地方向来隐秘,这次也一样。
推门进去的时候,沈辞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面前摆着两杯特调的洋酒,几乎没怎么动。
沈晏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还没来得及寒暄,沈辞便开口问:“御天是你的?”
“是。”
沈辞轻哼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昨天我得知咱们父亲突然有了一大笔资金周转。我查了,前几天才上的市,叫御天。合同条款全部对他有利,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除了你没人会做。”
“沈晏啊沈晏,原来你藏得这么深。”
沈晏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要想对付爷爷,对付爸,我只能自己手里有牌。没有资本,我什么都做不了。”
沈辞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苦涩的认输。
“跟你比起来,我什么都不是。这么多年你全靠自己,而我却只能靠别人。”
以往的沈晏大概会冷冷指责他,可现在不同了。
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沈辞走的路和他不一样,不代表沈辞就是错的。
“知赫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沈晏说,“亏空太厉害,沈家这几年在里面的窟窿比外面看到的还大。其实我没做什么。这么些年是你一直在针对沈家,把知赫的根基一层层剥掉,才让它这么容易被我钻进去。”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
“等一个契机。”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不说话了,沈晏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又怕刺激到沈辞。
沉默了会,他觉得还是得提醒一下:“沈辞,你和温先生……”
话没说完,沈辞忽的皱眉。他迅速拿起身旁的文件,放在桌上,朝沈晏那边推了推。
“这里是你想要的,我先走了。”
他刚迈出一步,沈晏立即起身,伸手拦在他面前。
“没多少时间了,沈辞。你该准备抽身了。”
清吧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爵士乐,本应该很舒适的氛围却插入不了他们二人之间,
沈辞推开沈晏拦在他面前的那只手,淡淡张嘴:“我知道。”
说完,便离开了。
沈辞从清吧出来之后,在外头瞎转悠了一个小时。
他脑子里像有一堆线缠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
他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继续走。
直到天色暗下来,才终于停下脚步,叫了辆车。
回到温牧也住处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全开着。
包括温牧也在内,一共坐了四个人。
温牧也坐在沙发主位,对面一个穿着正装、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在跟他汇报什么。
旁边还坐着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文件。
沈辞推门进来的时候,那人正说到一半。
“……知赫那边最近的资金流向已经基本摸清,沈正廷把从御天拿到的那笔注资拆成了三份,分别……”
门响了一声。
温牧也抬了抬手,示意他停下。
那人立刻闭了嘴。
温牧也的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了沈辞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平淡地换了个话题。
“公司最新那个项目谈得怎么样?”
对面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转折太生硬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翻了翻手里的文件,重新开口。
“是这样的温总,城南那块地的审批已经过了,初步预计下个月就能动工,但是有一家竞对公司最近也在接触……”
男人继续汇报。
沈辞在玄关处站了一会。随后换完鞋走了进来,去到了餐厅。
温牧也的心思已经全被某人勾了去。他的视线时不时转到餐厅的方向,在那人快要转过身时又将视线收回。
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频繁。
对面汇报的那个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确定。
旁边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低下了头。
温牧也皱了下眉。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心不在焉,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烦躁。
他把手里的文件往茶几上一丢,伸手拿起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边。
然后去摸打火机。
茶几上没有。
他翻了一下文件底下,没有。
又往沙发缝隙里摸了一把,还是没有。
对面三个人也意识到了,左右看了看,帮忙找了一圈,谁都没看到打火机。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温牧也叼着烟,眉头皱得更深了。
正当他准备把烟拿下来的时候,只见沈辞走了过来。
没有任何预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温牧也面前,双膝跪地。
然后将手里的那簇火光凑到温牧也面前。
火苗跳了一下,映在沈辞低垂的眉眼里。
客厅里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对面三个人齐齐僵住,温牧也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沈辞。
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第107章 我养的狗只能我丢弃
温牧也叼着烟,顺着那簇火光点燃了烟身。
他低头吸了一口,随后仰起头吐出,模糊了他眉眼间那点冷意。
沈辞收回打火机,却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动作。
对面三个人缓过神来,开始互相对视。
戴眼镜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旁边那人又给另一个使了个眼色,好像在说: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三人开始不动声色地收拾东西。
文件摞好,笔帽盖上,公文包的拉链拉得极慢极轻,活像在做贼。
温牧也的视线从沈辞身上移开,扫了他们一眼。
那三个人立刻僵住,手里的动作停了,脸上的表情介于“我想走”和“我不敢动”之间,说不出的别扭。
他皱了下眉,低头又看了沈辞一眼。
沈辞跪在那里,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温牧也的表情沉了沉。
他似乎很不满意,不满意沈辞当着外人的面跪下。
可他忘了,曾经他折辱沈辞的时候,最喜欢挑人多的地方,也最喜欢当着别人的面。
“起来。”
沈辞没动。
他就那么跪着,抬眼看向温牧也,目光不闪不避。
温牧也被他这么直视,竟然生出了一丝心慌。
他觉得沈辞不对劲,很不对劲。以往的沈辞是不敢这么看他的。
以往的沈辞,视线永远下垂。而今日……
温牧也看着他,烟夹在指间,烧了半截灰也没弹。
茶几上烟灰缸空着,打火机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连带着他此刻的耐心也在一点一点烧尽。
僵持了几秒。
温牧也终于偏过头,朝对面那三人抬了抬下巴。
“你们走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三个人动作飞快的将文件拢到一起,起身、鞠躬、退向玄关,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门关上的那一刻,温牧也手中的烟灰掉落。
“你这几天外出很频繁。”
沈辞直视着他:“是。”
温牧也眯了眯眼,又问:“因为沈家?”
“是。”
面前的沈辞太过平静了。
平静到温牧也竟生出了一丝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抬脚,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沈辞的身子。
“这么喜欢当着外人的面跪?给我起来。”
沈辞依旧直视着他,目光一动不动。
然后,在温牧也的注视下,他搭上了温牧也的腰间,手指攥住了衬衫的衣料。
“温先生,”沈辞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反常,“今晚让您尽兴,好吗?”
温牧也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一把拽开沈辞的手,力道很大,沈辞的身子被带得往后仰了仰。
“别犯贱。”
“在您面前,我不是一直在犯贱。”他顿了顿:“温先生,别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