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茶水间里,沈晏动作娴熟地烫杯、落茶。
给客人泡的是陈年普洱,汤色红浓,最适合这种谈工作的场合。
轮到傅沉舟时,沈晏的手指顿了顿。
他没有选普洱,而是拿了一只白瓷杯,抓了一小把碧螺春。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记得,茶叶里,这是傅沉舟最喜欢的。
托盘端进办公室,沈晏弯腰,一杯一杯将茶放在每个人面前。
正好说到口干舌燥的客人下意识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嗯?这杯茶比上杯顺口多了。”
傅沉舟闻言,也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
茶汤入口,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又侧头扫了一眼另外两杯深褐色的普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沈晏。”
正在准备退出去的沈晏立刻停下,躬身应道:“傅总。”
傅沉舟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会泡茶,以后这接待客人的茶水活,就交给你了。”
沈晏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下:“是,傅总。”
按理说,公司有专门的行政人员负责接待倒茶,总裁助理只需辅佐处理核心业务,根本不需要做这种端茶递水的小事。
傅沉舟这么一说,显然是在降格使用,甚至带几分羞辱的意味。
但沈晏垂着眼,神色恭敬,全盘接了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两位客人离开公司后,沈晏这才走到办公桌前,将那本手抄的会议纪要放在桌角:“傅总,去年一整年的会议纪要,我抄好了。”
傅沉舟看都没看,手腕一扬,直接丢进了桌旁的垃圾桶里。
沈晏眼皮轻轻眨了眨,什么都没说。
“出去吧。”
“是,傅总。”
沈晏躬身应下,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门,回到了自己的隔间。
他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半晌没动。
路过的同事见他发呆,拍了下他的肩膀,沈晏这才回神。
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有场高层会议。
他得把这场会议的大致流程和重点内容整理成备忘录,打印出来。
午饭时间刚过,沈晏再一次推开了傅沉舟办公室的门。
此时的傅沉舟正站在落地窗前整理西装。
见他进来,忽然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袖扣不见了。”
沈晏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地上看。
地毯每天都要吸尘,干净得连根头发丝都没有,哪有什么袖扣。
傅沉舟转过身,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扔下一句:“在我下午三点会议前找到它。找不到,你可以离开傅氏了。”
沈晏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样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傅沉舟没说样式,没说颜色,甚至没说掉在哪儿,这分明就是刁难,让他去大海捞针。
可沈晏是谁?
他是把傅沉舟放在心尖上这么多年的人。
只要是和傅沉舟有关的,他几乎过目不忘。
上午送茶时,视线便扫过一眼,那枚袖扣早就进了他脑子里。
卡地亚的经典款,白金镶钻,边缘有个很小的f刻字。
沈晏没敢废话,转身就跑出了公司。
开车到最近的专柜,他一路冲进去,指名要那一款。
柜员笑着说,“刚好有现货,您运气真好。”
拿到袖扣,立即开车往回赶。
京安市的下午总是堵,他心里急得不行,生怕超速违章,又怕赶不上时间。
回到公司,离三点还有十分钟。
沈晏顾不上喘气,推门而入,双手捧着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恭敬地递过去:“傅总,袖扣...找到了...”
傅沉舟转过身,视线落在那枚袖扣上。
那是一枚和他丢的那枚一模一样的袖扣。
光线从上方切进来,落在钻石切面上。甚至边缘那个小小的f刻字,都一模一样。
他抬起眼,看向沈晏。
这是十多天以来,傅沉舟正眼瞧他。
沈晏的脸型长得特别标致,再加上他那副低眉顺眼、任人拿捏的模样,会让人心里平白生出一股莫名的欺负欲。
傅沉舟挑眉,这个沈晏,竟然愿意被自己这么使唤。
装成这样,不累吗?。
沈家明知他有多恨沈氏,而他们却还把沈晏送过来,沈家一定在蓄谋着什么。
他站起身,轻哼一声:
“我今日戴的什么款式的袖扣,你都知道?”
“上午送茶的时候,不小心注意到了。”
傅沉舟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勾:“你很细心。”
这一句夸奖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
可沈晏的心跳却漏了一拍,紧接着便是狂跳。
他受宠若惊,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傅沉舟竟然夸了他?
心底的雀跃顿时怎么压都压不住。
既然傅沉舟没生气,沈晏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轻声说:“傅总,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为您戴上吧。”
说完这话,沈晏手心里其实全是汗。
他太清楚自己在傅沉舟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沈家派来的眼线,目的不单纯。
让这样的人靠近,甚至帮他整理仪表,傅沉舟这种多疑的性格,怎么可能同意?
他做好了被拒绝甚至被呵斥的准备。
谁知傅沉舟只是看了他一眼,竟然淡淡地点了下头。
沈晏反倒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伸向傅沉舟的袖口。
指尖触碰到傅沉舟手腕时,那种真实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耳根。
双手也不争气的抖了起来。
“你很怕我?”
沈晏几乎下意识摇头:“没有。”
随后他迅速为傅沉舟将袖扣扣好,后退一步:“抱歉傅总,是我逾矩了。”
第4章 沈家老宅
傅沉舟低头扫了眼腕上的袖扣,钻石闪得挺亮,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嗯”了一声,转身朝会议室去了。
沈晏落后半步跟着,刚才碰过他手腕的那点凉意好像还赖在指尖上没走,心跳也没完全归位。
高层会议一开就是两小时。
沈晏站在角落,手里捏着笔记本,一字不落地记着要点,偶尔有人要文件,添茶水,他都第一时间上前,妥帖得挑不出半点错。
傅沉舟偶尔抬眼扫过来,沈晏总能精准地接住这视线,紧接着立马低头,乖顺得不得了。
散会的时候,人都走光了,傅沉舟才喊住他:“整理好,下班前放我桌上。”
“是。”沈晏应了一声。
看着傅沉舟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他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傅沉舟的助理,还真不好做。
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堆成了小山,全是吃的。
江敛缩在沙发里,抱着笔记本正看得起劲,听见动静抬头:“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饿死了。”
沈晏有些无奈,走过去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桌上的垃圾:“想吃什么?”
江敛眼珠一转,张嘴报了三道大菜。
“好。”
桌上的垃圾被一扫而空,他走到冰箱前打开,果不其然,里面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身后吐槽声响起:“你又不点外卖又不备菜,你平常吃啥啊?”
“煮面。”
江敛冲他后背翻了个白眼,还煮面......今天要不是他来了,面都没得吃。
“又跟你爸吵架了?”沈晏问。
“可不是,他非得让我去他公司。”
沈晏从冰箱里拎出一袋鲜虾和一块五花猪肉,头也没回:“江叔叔是想锻炼你。”
“锻炼个屁,就是想找个免费的苦力。”江敛把电脑合上,气呼呼地跟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戏,“你就别幸灾乐祸了,自己那摊子事儿理顺了?”
沈晏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傅沉舟对你怎么样?”江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撇撇嘴,“不怎么好吧?他要是对你好,你就不会是这个鬼样子了。”
“你也知道那是傅沉舟。换做别人,他也一样。”
“得了吧,他知道你是沈家的人一定会为难你。”江敛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就来气,“我看你就是找虐。”
沈晏把切好的菜往锅里一倒,油烟机轰隆隆地响起来,盖过了江敛的嘀咕声。
没多会儿,饭菜上桌。
沈晏动了几筷子,便没了胃口。
一想到明天得回老宅,心里就一阵烦闷,干脆放下了碗筷。
江敛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夸:“真的,我家阿姨做的都没你好吃,这手艺绝了。”
“还行吧。”沈晏随口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