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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水河与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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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我是说,不太科学的魂魄论。
      也许她现在就站在她旁边,徒然地望着半跪在地上的她,想叫叫不应。
      然后像阵风,从她身体里轻盈穿过去,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痕迹,彼此也没有交集。
      一滴泪就那么从眼角滑落。
      应拾秋没有说话,整个人几乎盖在她身上,隔绝了那些好奇而探究的眼神和镜头,“医生呢?你们没有叫医生吗!”
      主持人接话。“我们场外有医护团队,马上就过来了。”
      她们到达是分钟后。
      脚步凌乱地走上台,应拾秋只好起身让开一点,等她们简单检查完,才问:“她怎么会晕倒?”声音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显得有一丝明显不自然的虚浮。
      “这个我们暂时不清楚,需要一个个排查。”对方拿出听诊器,皱着眉头问她,“请问你知道患者之前有过什么病史吗?”
      应拾秋恍惚了一下。
      “头痛算吗?就是她好几年前……头部受过重伤,很严重,造成过失忆,会跟这个有关系吗?”
      “很有可能。”医生不敢妄下定论,表情很严肃,“当务之急,我们需要先把她送去医院。”
      所幸,作为突发事件,训练有素的主办方已经叫灯光师将灯光调暗。在场观众没办法看清舞台上发生了什么。
      现场也有广播在引导大家冷静。
      直到担架过来将楼庭抬走,应拾秋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发软。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担架消失在门口,才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似的,勉强扶住旁边的建筑站稳,后背全挂着冷汗。
      她跟着去了医院。
      这件事在颁奖典礼上发生,很是意外,但也有不少阴谋论说,过于巧合就有可能是故意的。
      一两个小时,消息就已经传回国内。
      媒体纷纷报道。有说她纯粹是拍电影太累,身体状况不好晕倒了。也有人猜她就是故意博流量,装模作样,跟那种在红毯上被裙子绊倒的人一个德行。
      甚至还有人说,这个没什么名气的编剧怎么也走红毯,还这么紧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还有传言说,这部电影就是她们两个人的缩影。由于太过离谱,被一些网友骂了几句就不了了之。
      一时间舆论两极分化。
      就连欣怡也有听说,打了一个跨国电话来问应拾秋:“庭姐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应拾秋垂下眼睛,失魂落魄,“她好像很严重。”
      欣怡忧心忡忡的语气:“庭姐的身体看起来一直就不是很好耶。”
      应拾秋皱起眉头,疑惑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之前我们相处的时候,她总会咳嗽,有时候又好像站不太稳的样子,记性也差差的呀。”说着欣怡想起来了,“有一次我看到她还在用备忘录。这个年代哪还有人在手动记备忘录嘛,所以我印象很深,有时候感觉她像老年人。”
      应拾秋愣住了。
      为什么连自己妹妹都能注意到的事,她这个自称是她多年前的爱人的人,却丝毫没有感受到?
      心不在焉地跟欣怡聊了几句楼庭的事,电话便挂断了。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医院休息区。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指尖碰到的那一点濡湿。
      那仿佛不是水渍,而是一次高温灼烫。带来的伤,现在还留在她指上。
      为什么会这样?楼庭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作为剧组里区区一个编剧,应拾秋自然没办法处理相关事情,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得知楼庭的消息。
      她只能去医院外面等。
      楼庭的一切事务都由助理庄书芸在忙。
      等杂七杂八的事弄好之后,应拾秋才接到庄书芸的电话:“医生怎么说?”
      “应小姐,楼导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庄书芸脸色凝重,“医生说她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这次是因为短暂性缺氧引起的晕倒。但由于她之前受过不少压力刺激,脑部存在异常放电,所以可能还会昏迷好几天,要密切观察。”
      “她能醒来的,对吧?”
      “医生说了,醒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庄书芸沉默了半晌:“只不过后面会有什么影响,我们不得而知,现在也不好说。”
      应拾秋没听懂她的意思:“抱歉,可以跟我讲详细一点吗?我现在脑子乱乱的。”
      “就是说她可能会逆行性失忆,又或者像一个幼儿一样。当然也有好一点的结果,比如只是片段性忘记,过一段时间又会慢慢恢复起来。”
      应拾秋愣了一瞬。
      不论哪一种结果,对楼庭自己来说都是伤害吧。
      在这种情况下,生活才刚刚好起来。她拿了金贝壳奖,可以完成对赌协议,所有获利的票房都将是她自己口袋里的。
      她名利双收了,在这种关键时刻,怎么偏偏发生这种事呢?
      “没事的,她只要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很多可能,活着就能从头再来。以前,应拾秋也是一句句这样给自己重复的。
      “是啊,”庄书芸接话,感慨道,“楼导一定会好起来的。”
      由于楼庭在加护病房接受观察,应拾秋没办法过去探视。
      但资方那边有派人过来照顾她的一切,医疗费用也是那边承担,剧组这边人员也都安排妥当。
      当庄书芸问她要不要先回台北的时候,应拾秋拒绝了。
      “我要留在这里,等她醒来。”
      “那您照顾好自己,我现在手头上事情太多了,可能会顾不上您。”
      “没关系。”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
      她每天都会一大清早就去医院,在走廊坐一会儿,等到人多起来才离开,傍晚的时候又过来一趟。
      如此反复。
      还好,她的等待没有持续太久。
      电影展结束,电影的两位主演也离开西班牙的那天下午,楼庭醒了,转到了普通病房。
      等应拾秋过去探望她的时候,她正在自己吃饭,手上还别着针。
      吃的是白粥,连咸菜都不敢配的那种,但看她吃得津津有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白皙得过分的脸上。头发散落在肩头,又长又直,有一种脆弱的乖巧感。
      应拾秋觉得世间唯一美好的词,叫做岁月静好。
      竟然就这么在躺在病床上喝粥的楼庭身上,应验了出来。
      她小步走进病房,靠在门边,看了她半晌。
      那在心里不安跳了好几天的心脏,终于在确认后的这一刻,落地生根。
      “看到你没事就好。”应拾秋弯了弯嘴轻笑一声,故作轻松地半开玩笑,“楼导,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不然也太衰了吧!”
      话音刚落,楼庭一愣。
      转过来盯着她看了两秒,放下调羹,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
      “不好意思喔,请问一下,你是谁?”
      第179章
      “不是吧,”应拾秋皱着眉头,“这种时候还要开玩笑吗?”
      “……”
      对面的女人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病床上看她。
      粥没继续喝了,脸上神情似乎还有几分尴尬。
      也就是这丝微妙气氛,令应拾秋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怔在原地,像一株风雨里摇曳的植物。
      似曾相识。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面前的女人跟两年前在酒吧偶然见到的楼庭重合起来。
      那时候她眼睛里露出来的神色,也是如现在这般陌生。
      如一场雨,敌我不分地砸她身上。
      那探究而带有疑惑的一眼,不像在看一个曾与她交叠过无数次身体的人。
      空气静飘飘的,冷到有点窒息。
      此情此景,应拾秋已经懂了,好半晌才把魂魄拉回身体,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
      是该移开眼睛,是该转身逃出去,还是该像个普通朋友一样,叹一口气,用那种温吞而可惜的腔调感慨,天啊,你怎么会碰到这种事呢?
      她说不出口。
      每个毛孔,每条肌肉都不像自己的。等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血液已经开始倒流,指尖冰凉。
      她在发抖。
      她曾相信宿命。
      相信面前这个女人失忆之后仍能重新走向她,多半也是一种轮回。
      相信她还能沉溺进这段关系里,是因为对她尚存几分说不清的记忆,是凭借本能亦或者直觉靠近她。
      于是有些事情,身体比理智先行一步。
      她不想花精力去思考太多。是这个人了,就这个人了吧。
      可她从没料到,当经历那么多,楼庭的记忆更新迭代以后,她们之间会变得那样不适配。
      就像再也无法契合一般。
      磨合无果之后,应拾秋开始思考,或许分手才是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