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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水河与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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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停顿一下,她又说,重要的是你。
      “我?”
      “嗯。”楼庭注视着她,“阿姨很关心你,只是不太会用对的方式,然而错误的方式恰好决定了错误的表达,也会造成你错误的情绪。所以,你才是不要放在心上。”
      她在安慰她。
      虽然说的都是大道理,应拾秋自己也思考过的问题,可还是心底微微一暖。
      她只含笑着点点头,“放心吧,经过她这么多年的念叨,现在的我比以前好很多了,不会是玻璃心的小孩了。”
      楼庭垂眸,笑容很淡,“是啊,我们都是在痛苦里长大的。”
      自己的妈妈,当然自己最了解。
      在很多年前就懂了。
      人没有什么就越喜欢强调什么,这都是因为内心深处的自卑。
      应妈妈就是因为一直在麻烦小阿姨一家,再加上对生活的逃避,让她变得自卑又敏感。
      时间一久,长期的压力就让她开始情绪外化,都加在应拾秋身上了。
      所以从小到大,就算应拾秋已经做得够好,她还是不断要她懂事一点,多为欣怡着想。
      不要争,不要抢,却是什么都要做。
      等应妈妈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大束花。
      波斯菊,日日春,还有街头最常见的五色梅。
      “摘别人家里那么多花干什么?”应拾秋皱眉。
      “你管很多诶。”应妈妈边理边抽了一支藤条圈起来,“楼小姐不是要去什么典礼吗,我做个花仔圈给她,到时候肯定顺风顺水,好运连连啦!”
      应拾秋诧异,“这个东西没多久就会枯掉的啦,怎么戴出去!”
      “那就放家里。”
      见妈妈油盐不进,应拾秋一阵心累,“妈,你不要总是搞这种东西啦,她又不信那个的。”
      “有什么关系,我们图个好兆头啊!到时候还给她做一点红龟粿好了,多吃几个,把你菜脯也给她带一点去国外,肯定吃不到。”
      “……菜脯是什么很贵的东西吗?”
      “你不懂,外面不好买,不是钱可以计算的。”
      “她带来带去也很麻烦啊!”
      看见两个人吵吵闹闹,楼庭就坐在一边笑。笑过之后,总觉得热热的,从眼睛一直流淌到心里。
      对她来讲,之前的世界是黎明,是蓝色的,冷色调,水一样。好像有希望,但转瞬一看,发觉只不过是蓝调时分的错觉。
      那么现在,更像是人生的七八点钟。
      微微冷,但能感受到太阳出来时的那一阵暖意,即便不确定今后会下雨还是起风,但能肯定,时间还早。
      还早,也还好。
      “楼小姐,你要不要花仔圈啊?”应妈妈吵不过,突然回头看她,“就巴掌大小啦,可以挂包包上,也可以挂身上,其实很方便的。你带过去会觉得很麻烦吗?”
      “阿姨,不要那么客气,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她扯出一个明朗的笑,“不麻烦,我想我一定会喜欢的!”
      第176章
      吃完饭要走的时候,应拾秋下楼送了一截路。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去,夕阳已经落了大半,两人在天空的脸红下并肩而行。
      应拾秋便趁机问出了心底的话:“你为什么要帮我妹的手术出医药费?”
      “你知道了?”
      “欣怡跟我讲的。”
      楼庭似乎并不特别意外。
      “那时候她跟我说,我们去烧香拜佛的那次,她其实没求希望保佑自己的病好,反倒是说,如果再有一天生病需要花钱,想就那么洒洒脱脱走掉,不要再拖累你了。”
      应拾秋倒没有想到欣怡会这样想,愣了一下,眉眼之间满是复杂,“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可能觉得,这种事情说给你听就不灵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应拾秋眼带打量,“这毕竟是我跟我妹之间的事情,你干嘛出这么大一笔钱,又不是你的责任。”
      楼庭垂下眸子,“我只是觉得,既然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这样爱你,她便不应该在可以选择生的情况下去死,那不要太可惜。”
      “只是单纯为了这个?”
      “当然也为了你,”她补了一句半开玩笑的话,“但只是一部分原因,其实我心很软的。”
      应拾秋心知肚明:“做人可不能太良善喔。”
      她似笑非笑,“你之前应该也不这样想我吧?”
      这话逗得应拾秋咯咯笑过一阵。
      她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借你的钱呢,现在她跟我阿姨还了你多少?”
      “放心,一码归一码,当时我们打过借条。”
      “哦,那就好。”
      那就好。
      只要她没有看在自己的份上,毫无顾忌地为欣怡的手术出钱出力就好,不然那样她真的算不清。
      “所以这次你要跟我一起去西班牙吗?”
      “嗯?”
      “我们的电影不是入围了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嘛,”楼庭微微一笑,“既然你是核心编剧,我想邀请你跟我们一起去,不管以后你还写不写剧本。”
      应拾秋怔怔地看着她,看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像一缕柳枝。
      荡来的时候,偶尔会打在她脸上,有点生硬的痛。飘走的时候,又令人觉得心底产生无限怅惘和可惜。
      “靠北喔,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感觉永远是这样。”
      “哪样?”
      “好像没有你,我的世界就要完蛋的感觉。”
      “会讨厌吗?”
      “不好不坏,但理性来讲,不能这样。”
      年纪再小一点,再天真一点,或许会喜欢这种感觉。
      可年纪上来了,经历的多了,会发现人还是该有自己的锚点。
      不能控制天气,不能控制变故,不能控制生命的流逝,也不能控制爱人的离开。
      人生充满意外,所以人唯一能够抓住的只有自己。
      “其实一直以来,在我看来你很有想法,也很欣赏你有自己的思考。”
      “我之前还觉得你傲慢又自以为是,现在看来是我错啦。”
      “那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机票跟住宿剧组都会包。”
      “入围又不是拿到金贝壳奖,没有奖金的,你身上钱很多喔?”
      “那也不能少了你吧,就当是为你最后的作品饯行。”
      应拾秋愣了一下,“我去也可以啦,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费用我自己出。”
      “不用你出。”楼庭忍不住笑她傻,“资方那边听说入围了,当然是她们出啊。”
      “……”
      知道她是看着自己现在困难,楼庭心里一热,又很认真地给她道谢,“不过还是谢谢你,会这样照顾我。”
      “哪有,我只是不想你穷到去街头讨饭而已。”
      嘴硬心软。
      楼庭也算略有了解她了,可没选择跟她争下去。那不是明智之举。
      去往西班牙的机票跟饭店都订好三周后的,在影展开幕前几天抵达就够了。
      虽然应拾秋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情绪,但这三周她整个人都绷得很紧,精神高度紧张。
      心里一直惦记着影展能不能得奖,有时候连半夜做梦都在想这件事。
      不是梦到没拿奖,心里难受到醒来,就是梦到拿了奖,大家都超开心的,一醒来发现是梦,又瞬间空落落。
      不知道楼庭跟她是否一样忐忑不安。
      想问的,可应拾秋又憋住了。万一人家本来没在紧张,被她这么一问,反倒跟着焦虑起来,那可不太好。
      她家又小又窄,所以最近应拾秋常常叫她过来吃饭,一来二去应妈妈也跟她混熟了。
      以前还喊楼小姐,现在直接叫庭庭了。
      人与人之间一旦熟起来,就很容易少了该有的分寸。
      有时候楼庭下楼要走的时候,应妈妈还会叫她顺手帮忙丢一下垃圾。虽然楼庭没拒绝,可应拾秋跟小阿姨都很不认同。
      “她是客人耶,你干嘛叫人家做这种事啦?不过就是一袋垃圾放那边,我明天早上再去丢就好啦。”
      “她才不是客人,她是阿秋的朋友。”
      “这两者又不冲突。”
      “上次她不是说,她早就没有父母,也没别的亲人了吗?那我们把她当家人一样对待,有什么不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
      “可是我们就要这样做到啊。”说着应妈妈转了过去,看向应拾秋,“我看她也真的很可怜,也从来没有不喜欢跟我们多相处吧?”
      应妈妈能说出这番话,倒让应拾秋觉得很是意外。
      她恍惚间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这样想过楼庭。至少对失了忆的楼庭,她从来没这么认为过。
      她觉得这些社交都是她看着她的份上应付。
      也一直很直白,甚至有点想当然地觉得,她过惯了有钱人的日子,什么都不缺。就算现在日子稍微有点不顺,也总想着以她的能力和之前累积的人脉,早晚都会再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