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你可以解决吗?你要把我家里人杀掉吗?你把我家里人杀掉了,我就不会难过吗?楼庭,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没同情心啊?”
“我没同情心干嘛管你啊?莫名其妙。”
甩手要走,走了几步又气不过,一转头,看见她蹲在垃圾桶旁边哭成一团,又搞笑又可怜。气就那么消了。
“那我要怎么做才是有同情心?”她叉着腰,远远问,“陪你哭陪你笑才算吗?那应拾秋我要哭了,你听好——”
正要装腔作势,没想到应拾秋扭头就走。
“喂,小秋,你干嘛啦!”
“你真的很讨厌啊,我要跟你分手!”
“不是吧,讨厌我到这种地步了?”
“对!”
“那要我怎么做才不分手?”
“你明知故问。”
“我要知道也不会让你这么讨厌我啊。直接告诉我好吗?拜托了啦……”
“楼庭,这么简单的事情诶,你是对我不用心,还是有什么情感认知障碍?”
“那你是我的主治医生吗?”
“咦,你说话好恶心!”
……
原来那时候的她也很笨,不懂爱。
哪怕主动弯腰,卑微地向她请教,也要弄清楚,应拾秋,我怎样才能融入你的世界,才会变成一个立体的,富有同情心和爱的,能被你喜欢上的正常人。
看着她们逐渐远去,逐渐消失,楼庭有些许惝恍。
眼见不一定为实,听人说的也不一定是真。为什么过去的我会爱上你,答案是什么。
楼庭想,她一定要去找。
就在整个台北找。
第171章
这个春节,楼庭一个人过。
很不凑巧,在除夕跨年那一晚,她决心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年夜饭,但灯泡突然烧了。
一时半会也没有人上门帮忙,更别提去五金店买新灯泡。
她只好打着手机的手电筒东翻西找,从前租客的柜子里翻出一支蜡烛,大红色的,大概是拜拜用的那种。
点起来立在灶台边。
把原本的计划改掉,三菜一汤变成下一碗面,再简简单单煎颗蛋,煎得香香的,撒上葱花,完美起锅。
来台北之前,她在法国大多吃白人饭,偶尔跟邱琢玉碰面,会去高级餐厅吃一顿。山珍海味什么都有,可心境比不上现在,看到这么一碗清汤寡水的面,竟然也觉得格外满足。
面碗旁边放了一个小盘,盘里排两个红龟粿。在昏暝的烛光下,那碗面卖相不错。有着鸡蛋的油香,面条煮得偏硬,是她下意识的做法。
楼庭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在这寡淡的味道里,尝出一股熟悉的家常味。
“楼庭,你干嘛每次都先把汤喝完?这样面会糊掉啦。”
“因为舍不得吃面啊。”
“阿嫲是平时没给你吃饱喔?”
“不是,就是好吃的东西总是会忍不住留到最后吃,你难道不会这样?”
女人没回答,闷头嗦了一口面。
边抿边忍不住笑,最后甚至笑到破音。
“你在笑什么?”
“我只是想到了小时候啦,一群小孩去我朋友家玩,她妈妈给我们每个小孩分了一块肉松小贝。然后我吃超慢,很小口,跟朋友暗中较劲谁吃得慢,好像这样就吃得多一点。”
“好幼稚喔。”
“对啊,我中途还悄悄藏起来没吃,等对面吃完了我再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嗬,才几岁就这么有心机?”
“七岁吧,她大概也这样觉得,就当场恶狠狠白我一眼。”应拾秋笑着,声音含糊地吞了一口面,“只是后来我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肉松小贝了。”
楼庭莞尔:“以后我们一定可以吃很多肉松小贝!”
“话不要说太早,”她不以为意,“那个时候的你还在我身边吗?”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想是会的。”
“万一是你先离开我呢?”
她毫不犹豫地道:“那请你,要不顾一切地给我一巴掌。”
已经给了,就在刚到台北不久。她当时怎么说?她说楼庭,你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桌上的蜡烛已经流了很多泪,光晕在一点一点打瞌睡。楼庭放下碗筷,给它续上了又一杯。
等忙完再吃碗里的面条时,汤已经所剩无几。面条一根一根泡发了,搅在一起,变软变坨,变得黏腻。
口感已经不如最开始。
可她仍旧吃得开心,因为很饿,因为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
等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楼庭还没睡着。躺在窄小的床上,翻了个身,心里难得平静。
也许那几年里,应拾秋也如现在的自己一样,舔着过去的一点记忆过日子。熬着熬着,人便累了,也失去了味觉。
不知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楼庭收到了应拾秋发来的简讯,简单四字,新年快乐。不知道是群发,还是特意给她发的。
楼庭斟酌着字句。
给她打了一行祝福语,大概意思就是祝她也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不论生意还是感情上都希望如意。
可应拾秋没有回她。
也许就只是群发的消息吧,楼庭这样想。
年后一到,大家都很忙,没多久郑升的案子就判下来了。
因为部分涉黑证据,情节恶劣,数罪并罚,他被判了死刑。也许他心里想过花点关系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但这次判决直接把他的路堵死了。
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小洲在电话里语气很开心:“我还听说许宜霏得了重病。”
楼庭一愣:“什么病?”
“好像是胆管癌?”
“怎么会突然得这种病?”
“谁知道呢?也许跟她在东南亚那几年有关吧。”
楼庭恍了一下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跟小洲聊了聊近况,顺便祝她旅途快乐。
小洲一身轻松地说:“我当然快乐啊,下一站我要去北欧了。庭姐,那你呢?在那边有没有跟应小姐一起过年?”
“是啊,”楼庭听了一笑,“我现在过得很好。”
“你不是一个人我就放心了啦。不说了,我要去登机了。”
说完道别的话,楼庭放下手机,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新的一年来了。
在电影上映之前,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走遍整个台北的每条街,每个小巷。
台北其实不大,才两百多平方公里,快有两个厦门大。
但这个想法很疯狂,也需要花很多时间、精力和钱。
她不急,打算趁有空的时候,从最北边开始慢慢走。
每天就搭捷运去不同的地方。观光景点也好,菜市场小巷也好,连山上也去。
第一站是北投区。她画了一条路线,先从金山老街的海边沙滩走到阳明山森林公园,再去淡水那一带绕一绕,最后到关渡口。
行程排得很满,大部分时间她白天都在外面轻装徒步,背着背包,偶尔上山还要拿两根登山杖。
这一路走来一点都不轻松,不是遇到大太阳就是下雨,她都得带着伞出门。
因为医生说过,有一种疗法叫刺激疗法。
事实证明,确实有点效果。
偶尔她会想起这条街或这个场景好像见过。
想起她们好像就在转角那家店买过十年前很有名的陈三鼎青蛙撞奶,但可惜,现在那家店已经变成文具店。
又或者在一个晴天,她们撑同一把伞,被台风吹得东倒西歪,伞骨都翻成一朵花。
她烦闷地抱怨:“楼庭,我都跟你说了今天不要出门,现在好了,这么大台风。”
她就会斤斤计较地回嘴:“不是你说心情不好,我就想带你出来散心,谁知道天气这么差。”
“你不会看天气预报?”
“看不过来了,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都在心情不好哦小姐。”
“那我们就不能去室内吗?”
“比如?那要不我们去motel?天花板上都是镜子,还可以做的时候欣赏你生气的样子……”
“靠北……我发现你也很喜欢打嘴炮诶。”
“没有打嘴炮啊,我是打算现在就去。”
“……”
有记忆点的地方,楼庭都会跟背景合照一张。
对着镜头微微笑,或者比个耶,再夸张的鬼脸她这个年纪已经做不出来了。
时间一点一点跟着她的脚步走,等停下来的时候,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除了偶尔工作上有需要她亲自处理的事,这半年楼庭几乎只做这一件事。
难免的,偶尔头会因为突然冒出来的记忆痛起来,甚至流鼻血。她也会怕旧事重演,甚至犹豫过要不要在背包里多备一套衣服随时可以换。
但还好,失禁再也没有发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