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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水河与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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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
      甚至还过分地站起身,语气温柔地叫服务员过来帮忙收拾一下桌子,指了指应拾秋,“那位小姐付钱喔。”
      “好的。”
      账单递过来的时候,应拾秋气得差点掀桌子。
      一杯咖啡五百块?有病啊!
      要甩手走掉的时候,林靖姿竟然已经优哉游哉出了门。她只好咬牙付了钱,出门时还被林靖姿嘲笑。
      “不是吧,你都当老板了,还舍不得请我喝杯咖啡?”
      “我是小本生意,比不得您。”
      “小气。”
      林靖姿从车子里拿出皮夹,抽出几张钞票,往她身上一甩,像天女散花一样,“喏,给你。”
      逆着光,神情高高在上,就像几年前一样,她总这样,把钱扔她膝盖边,而后转身就走,仿佛她腿上的淤青都不过一场不必放在心上的细雨。
      怎么会有人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应拾秋冷着脸,没说话,直接绕过那些钱就往前走。走过这条长长的柏油路,转个弯,她就可以搭公车去捷运站,像只鸟一样飞出去。
      以后她们两个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再也不会了。
      身后传来林靖姿捺低的笑声。
      “还很硬气嘛。”
      但那声音刚响起,便立马被一阵轰隆隆的汽车引擎声盖过去。像是放慢了几倍速,火车疾驰一样,巨大又漫长。
      紧接着,一道剧烈的撞击声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了地上。
      “啪!”
      “……”
      应拾秋只觉背后一阵风扫过来,吹起了她胸口的发。
      她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去。
      第164章
      视线里,林靖姿倒在几米开外的地上,仰面朝天,姿势狼狈。
      暗红的血从后脑勺漫出来,将柏油路洇成一片深沉的重色。
      世界在刹那好像全安静了。
      应拾秋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她张扬的跑车被一辆飞来的车撞远,屁股凹进一块,看刚才还意气风发,眼高于顶的女人,现在竟像一摊烂泥,软塌塌地摆在地上,血慢慢流到手边。
      胸口不正常地剧烈起伏着。
      像台坏掉的机器,反复发出生锈般的呻吟,“救……救……我……”
      那声音卡在喉咙里,半死不活,要进不出的。仿佛一块干巴巴的抹布,被撕开时一道粗劣断续的沙响。
      传到应拾秋耳朵里的时候,只剩身后被这场意外堵住的汽车的鸣笛。
      “林靖姿!”应拾秋回过神来,飞奔向她,差点腿一软就那么跌下去,“你还好吗?”
      “……”
      对面的人当然回答不了她,眼里爬满了惊恐,那是一种对死亡来临时本能的恐慌。
      看她的时候,简直像看一根救命稻草。
      “呃……呃……”
      那如同老人一般的声音,挤不出来,想抓她的手的,却怎么也都抬不起来。
      “你不要动。”应拾秋只能强撑着冷静,安慰她说:“我先给你叫医生。”
      手抖着,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鼻间萦绕着一丝浓郁的血腥气。
      咖啡馆里也跑出来人,是老板,看到这一幕,捂着嘴不敢相信,“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不知不觉四周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应拾秋听到有人在那边嘀咕,说地上躺这个满脸是血的女人好面熟,是不是哪个明星,或者是网红?
      举起手机要来拍,应拾秋回过头瞪了对方一眼,而后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林靖姿的脸。
      衣服套上去的那瞬间,她看见林靖姿目光痛苦,夹杂一丝难堪。
      是认识她这几年来,头一次看见。应拾秋的指尖僵了一瞬。
      打完急救电话,应拾秋又急急忙忙报了警。
      附近执勤的片警来得很快,赶在救护车到之前就把肇事的司机控制住了。跟着救护车上车,要关门的时候,应拾秋瞥了一眼那个被铐住的肇事司机。
      中年男人,从来没见过的面孔,胡子拉碴,一脸颓废。警察说他喝了很多酒,是酒驾,是意外。
      可谁会大白天喝了酒,还会那么大胆子酒驾?
      满怀心事地跟着医生去了医院,一路的费用,不论是检查项目还是手术费用,应拾秋都帮忙代缴。
      将林靖姿送进手术室,她只能在外面等待。
      经纪人黄姐跟助理半小时后匆匆赶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兵荒马乱的。
      看到坐在凳子上的应拾秋,黄姐整个人还有点懵,“应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送她过来的。”
      “她人呢?”
      “在里面。”
      黄姐看看手术室亮起的灯,又看看她,脸色沉了下来,“本来还好好的,她这是怎么了?”
      “我们要告别的时候,她被一辆车撞了。”抿了抿唇,应拾秋声音很低,“刚做完检查,医生说她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还伴有脑震荡,现在昏迷不醒,已经在手术了。”
      “很严重?”
      “有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黄姐好一阵没说话。
      等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的时候,看着应拾秋,眼神复杂,“你意思是她跟你在一起出的车祸?”
      虽诧异她这样问,应拾秋还是如实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我说呢,明天就要登机了,怎么找不到人,身边保镖都没带一个,原来又是来找你了!”黄姐将手包往助理怀里一摔,朝应拾秋声音愤怒地吼道,“应小姐,你还清钱以后就该走啊,还缠着她是做什么?镜子跟你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真的是被你拖累很多!”
      “什么叫被我拖累?”
      “先不说她给你砸了多少钱,本来很洁身自好的人,跟你闹了那种绯闻还不算,现在更是因为跟你见面被车撞了,拜托,她是女明星诶,为什么要跟你这样的普通人有牵扯?要是真爱也就算了,现在她出了事情,我看你也没有一点紧张啊,你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事!”
      身为经纪人,只要不是触及底线,黄姐平时什么都顺着林靖姿的大小姐脾气,她想怎样就怎样,私生活也几乎不怎么管。所以每次见到应拾秋,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陌生人一样。
      还从来没对她有过这种语气。
      “我知道你担心她,”应拾秋语气平静,“但也希望你弄清楚,我从来没纠缠过她,是她自己要来找我喝咖啡,想必她什么性格你最清楚不过吧?”
      “……”黄姐一噎,面色慢慢和缓几分,“那你也应该跟她有点边界吧?”
      “现在事情的重点并不是我跟她怎样,”应拾秋字字珠玑,“而是撞她那个人,你要怎么追究责任!”
      “你说的事情我会叫人找律师处理。”
      “那最好不过。”她二话不说,把手机打开,账号给黄姐,“我垫的医药费,麻烦你结清一下。”
      “……”
      虽然对她这副公事公办的行为表示不满,黄姐却还是把钱都结给她了。
      跟她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大概了解来龙去脉之后,就开始打电话叫林菀慧过来。
      打完一通又一通,又要叫公关那边压消息,一边还要安排后续广告和拍摄计划延后,忙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林靖姿出事,对她们来说也是一场天大的灾难。
      忙到一个程度的时候,黄姐终于撑不住了,眼眶泛红,捂着嘴低声呜咽起来。
      “真是有够衰的,本来在国内也就这样了,只剩一天就要去法国,那还是我好不容易在圈内帮她争取来的机会,以后可以往国际转型。结果临门一脚给我搞这种事,我真的不知道是她倒霉,还是命里犯煞啊。”
      助理难过地拍拍她肩膀,“黄姐,你别太担心靖姿姐啦,吉人自有天相。”
      “就差一点,差一点她就可以出国了啊……”
      应拾秋坐在离她几米远的位置看着,从头到尾都没讲话。
      这场意外说跟她没关系,但就是在眼前发生的。她始终失神地望着手术室门口那个亮起的红灯,多望一眼,心里就越发惶恐。
      这是她成年以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生死。
      眼睁睁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出事,那漫天的血色仿佛还映在她脑海里。揣在口袋里的手还在发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手术室的门都还没开。
      林菀慧赶到医院时,正巧医生拿出一张病危通知单出来让家属签字。当问到什么情况时,医生将说过的话又给她重复了一遍。
      于是应拾秋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吓得脸上毫无血色,惊惧地看着手术室大门。
      一瞬间,好像苍老了足足十年。
      签完字,她失魂落魄,被黄姐扶着坐下。
      就在应拾秋边上,自言自语。
      “我以为我给她最好的环境,她就可以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但现在看来,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