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淡水河与金鱼

  • 阅读设置
    第198章
      “你是想让我直接走掉?”
      她偏了下头,没有回答。
      “现在这样吵下去,对我们都不好。或许该静下来想想,这段关系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
      “好得很。”楼庭盯着她,“分手就是你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因为在我这里,感情已经不是唯一了。”应拾秋的声音很平,“我不是理想主义者,爱情不是必需品。我不希望有任何因素影响我的生活,已经够累了。”
      “我不累吗?”楼庭的眼眶渐渐泛红,“我每天早出晚归,到剧组就是一堆破事。道具泡汤,开会重排……但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忙完早一点回家见到你。可这些天我神经一直绷着,小心翼翼,简直快炸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像在试用期,担心表现不好随时会被fire掉,你真的有注意到吗?”
      “我没有要求你这样做。”
      “但你就是这种人!”楼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应拾秋,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我清清楚楚感觉到了,只要我幼稚一点、不明事理一点,外露一丝情绪,跟以前的我有半点不一样,你就要往后轻轻松松退一万步。我追过,但我怎么可能一直往前跑,一刻都不停啊?”
      这些话冰冰冷冷带着力度砸进她的洼地里。
      漫出来的是血还是泪,早就分不清。
      “在你眼里,我是个自私的人?”
      “是。”
      “那为什么还互相牵扯?断干净啊。你有名有利,人也漂亮,多的是人爱,非要吊死在我身上?”
      “我也好奇。”楼庭咬着牙,似乎用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几个字,“如果有后悔药,我现在立刻吃下去。因为我无法接受,我爱上的女人,是这样一个烂人。”
      烂人?
      应拾秋恍惚了一瞬。
      也是。
      早就在酒浸的朝夕里浮沉多年,天真揉碎成了一把皱巴巴的钞票,还在以为自己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爱把鲜花插进啤酒瓶?
      别搞笑。
      你早就不纯粹了,有时候多出来的那点良心和不忍,不都是因为举头三尺有神明?
      她忽然有些累,什么也不想说,摆摆手,示意她今天就停在这里。
      “我要去休息了。”
      撑着桌子刚站起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哗啦的响声。
      应拾秋下意识转身,看见烛台和红酒瓶倒了一地,桌布滚落下来,火舌舔着酒液,瞬间蹿了起来。
      她瞪大眼,哑然无声。
      火光对面,楼庭穿着一身白裙,就站在那里。红着眼眶看她。手上还有被玻璃划破的伤口,血正往下滴。
      应拾秋瞪着她:“你干嘛?家都要烧了!”
      她就那么看着她,语气出奇的平静:“一点火而已。”
      应拾秋渐渐觉得后背发冷。
      她就像一团随时会变得不可控的火,上一秒舔到她裙边就离开,下一秒照面扑来。
      “疯子!”
      她转身去找水,却被楼庭跨过火,一把攥住手腕。是那只受伤的右手,力道紧紧的。
      应拾秋想挣,却感觉掌心一片潮湿,不敢动,那种伤口贴着皮肤的感觉,让她全身发软,后背泛起一阵阴冷。
      “你现在觉得我是疯子了?”楼庭的眼睛黑漆漆的,“是我记错了吗?二十多岁的我,要是怎么都推不开,你不是这样的反应。”
      “……人不能总活在二十多岁。”
      “可你现在是既要我成熟知性,又要我像二十多岁那样愣头青地爱你。凭什么?”
      “……”
      手掌心那粘腻的创口仿佛就这么缠上她。
      收紧,温热,混乱,令人不寒而栗。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声音软下来:“……也许是我错了,阿庭,我们不吵了,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楼庭怔了一瞬,没动。
      沉默半晌,应拾秋主动抱住她。
      低声哄道:“现在我们都被情绪主导了,冷静下来。你受伤了,我们先去包扎。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楼庭没说话,但她松开了手。
      掌心血肉模糊。
      第二天一早,楼庭醒来的时候感觉头昏昏的,还有点痛。手掌已经做了清创,包扎得也很薄一层,不影响正常生活。
      走出卧室,早餐平放在桌上。是很简单的蛋和牛奶,热腾腾的,冒着气。
      应拾秋正在剥蛋,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
      想到昨晚的事,楼庭垂下眼睫,语气恢复了平静:“今天早上我要先去剧组,有什么事我们晚上说。”
      应拾秋这才抬头,看她一眼。
      “好。”
      楼庭沉默着吃了早餐,换了衣服,出门,太阳晒着,头还是有点痛。
      她想着今天要见的那些人,那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过到一半,就忘了。
      等庄书芸提醒她的时候,已经快迟到了。匆匆赶过去,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人,都是投资方从法国赶来的人,已经在等她了。
      她神色一紧,理了理衣服,走进门。
      对方伸出手来,要跟她握手。
      她伸出手,掌心紧了一下,对方立刻诧异,“楼导,您的手?”
      楼庭低头一看,裹在手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渗了一些。
      “抱歉,路上出了点小意外。”她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没关系。”
      会议进行得还算顺。
      楼庭全程没乱,跟对方解释上次舆论那摊破事,一笔一笔,把财务损失也摊开了。
      对面听着,看起来挺满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说一句话,太阳穴就突突跳一下,头痛欲裂。
      散会后,她让庄书芸帮忙约了个神经科专家。做完一系列检查,已经是下午。
      看着报告单,医生眉头皱起来:“楼女士,您之前受过外伤?”
      “……是。”
      “你这头脑本身就比别人脆弱很多,”医生指了指片子上某个位置,“现在这块旧伤附近有点水肿,最近是不是特别操劳,还是精神压力很大?”
      楼庭想了想:“都有吧。”
      “我建议你住院观察一下,好好休息。”
      楼庭一愣,“有这么严重吗?”
      医生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再这样硬撑下去,说真的我会有点担心。哪天你情绪一上来,或是真的太累,可能一觉醒来,连眼前的人是谁都不一定记得了。”
      第156章
      以前跟楼庭发生争吵,是什么样子的?
      记忆已经模糊了,但至少所有问题都能够在当下得到解决。
      干净整洁的家,玫瑰立在花瓶里,阳光斜切洒向地板,沙发上仿佛还有她们做过的残影。
      应拾秋望着发了会儿怔,还是把衣柜里不常穿的几件冬装收了下来,打包好,放进压缩袋里。
      ——我说你根本不会爱人。
      ——也许不只是现在。
      这两句话突兀地浮出来,一点点冒尖,拱着她的心脏。
      应拾秋停下手里的动作,撑在床沿缓缓坐下,开始思考,过去的她到底为楼庭做过什么?
      好久远,像翻越了一座又一座山,只记得有时候梦想还要由楼庭来买单。
      她讲过想学吉他,她转头就送一把。哪怕只是摔倒一下,也要娇气地打电话叫女人赶回家,再正大光明对她指指画画。
      ——感冒也想吃地瓜球啦!
      ——衣服还没晒喔,庭庭!
      ——晚归为什么没跟我说一声?
      但在这之前,她其实真的不觉得自己配得上什么好东西,想要也只能拧巴地讨好。
      讨好姨夫,讨好小阿姨,讨好妹妹,连自己的妈妈也要讨好,这样才可以一物换一物。
      在日记里,她常幻想会有一个拯救者来让她感觉格外安全。反复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又反复提醒自己或许有一天。
      有一天,直到楼庭出现,日记才真正停止撰写。
      下午的时候,应拾秋回到店里,很凑巧,碰到了小阿姨。
      她看起来晒黑了点,人瘦了点,相去也不久远,应拾秋偏偏觉得她比以前憔悴很多。
      目光相对,小阿姨闪躲了一下,顿了秒,又挪过来,朝她微微一笑,“来了?”
      “嗯,来了。”
      小阿姨看着她,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又只有一句生分的解释。
      “你妈上次跟我讲过咧,最近店里很忙,我只是过来帮她个忙而已,没有打扰你的意思。也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我换了号码啦。”
      “喔?这个你妈倒是没有跟我讲。”
      快到十月的台北还是很热,两个人立在店里,就像刚认识不久的网友碰面一样,一个眼睛不知道往哪放,一个话不知道从哪开口。
      “我妈呢?”应拾秋问。
      “……你们吵架了嘛,她这几天估计都不会过来了。”小阿姨叹了口气,“她的病有下没下的,其实她自己也很难过,就是控制不了说那些话,阿秋,你不要往心里去,毕竟这几天店铺要是没有她,你也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