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别查了。”郑升声音发沉,“木已成舟。应拾秋要是敢违约跟你合作,等着她的就是一千万赔偿。”
“您这是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也该替她考虑一下了。”
楼庭嗤笑:“这钱大不了我替她还。”
“……”
这话似乎是把对面的男人气到了,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呛咳声,玻璃杯磕碰作响。几声吞咽声后,郑升顺了顺气,“随你吧,庭庭,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你早该如此。”
他声音精疲力尽,“趁爸爸现在还帮得上忙,你多拍几部好作品,把路走稳走宽。等我真的老了,就帮不了你了。”
“我不需要您帮。”
电话挂断。
这场争吵,最终结束了。
楼庭倚在沙发里望着窗外。
天上是毛月亮,朦朦胧胧只有一个轮廓,看不真切。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大概很少有人会介绍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楼庭就是这少数人之一。
没过两天,突然有个医生来加她微信。
楼庭点了通过,问对方是哪位。
他自称是郑升在国外请的医疗顾问,语气很客气。
“您有任何头痛发作或用药方面的疑问,都可以随时留言。郑先生很关心您的恢复情况,请放心,作为医生,我会绝对保护您的隐私,不会把我们的聊天透露给郑先生。”
说是郑升放心不下,才特意安排了这么个人。
楼庭看着手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郑升的关心是真的,给她的资源也实实在在摆在面前,虽然她从来没收过。那种事无巨细的照应,她能真切地感受到。
可郑升这个人,总让她觉得矛盾。
要说他别有用心,未免太过。
可她心里始终绕不开那道坎。
记忆里模糊的郑升总板脸,眉头拧着,没给过她好脸色。那些零碎的画面中,父女俩似乎从没心平气和地说过话。
她的不信任也源于这些身体的本能反应。
楼庭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理那个医生。
直接把人删了。
这段时间她试着联系应拾秋。
电话没人接,消息也不回,想来应该是被拉黑了。
那晚楼庭也喝了点酒,倒没大醉,只是借着酒劲才理所当然放纵心里那点情绪。好巧不巧,应拾秋撞在了枪口上。
想说一声抱歉的,但没机会。迟来的对不起,也早就无意义。
好奇怪,她这个忘记了一切的人似乎不能有情绪,也不配有。
因为什么都不记得,就得学会不说话,谁知道出现在眼前的是旧情人还是老仇家。连难过都算奢侈品,因为忘记本身是一种罪过和不公。
车不自觉停在了万华的老房子下。
楼庭在驾驶座上闷声抽完一支烟,才拎着外套上了楼。
这楼道狭窄,又脏又暗,扶手都生了锈。
一楼地下室飘出霉味,二楼铁门敞着,沙发上横着个花臂大汉,鼾声如雷。
三楼窗帘紧掩,隐约听到呻。吟。
四楼门缝里探出张浓妆的脸,吊带滑到肩头,是个夜场混惯的女人。
五楼飘出饭菜香。
小孩正被妈妈训话,晾衣杆上晾满床单,在暮色的风里扑簌飞腾。
楼庭踩着铁梯,爬上顶楼加盖的六楼。
门把手上积了层薄灰,走廊的晾衣绳空荡荡地晃着,似乎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楼庭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她等了半晌,没听见任何声音,只好又折返到五楼敲门。
“找谁啊?”开门男人语气不太耐烦。
楼庭问:“请问六楼现在是没人住了吗?”
“你说六楼那个酒吧女啊?”男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早搬了啦。”
他上下打量着楼庭,见她一身打扮价值不菲,也摸不清她和那女人的关系,只当是来抓小三的,顿时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哦……是来找那位小姐的啊?我就说嘛,天天半夜才回来,能是什么正经人。前两天就慌慌张张搬走啦,估计是怕人找上门。”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先生是不是跟她……抓到证据没?没抓到可麻烦。这种女人跑得最快,要我说,最好先查查你先生的账户,有没有给她转账。”
“胡说什么?”楼庭沉声打断,“她是我朋友。”
男人立刻噤声,讪讪道:“你怎么不早讲……”
“你给我机会说了?”楼庭下颌绷紧,“知道她搬去哪吗?”
“我跟她又不熟。”男人撇嘴,“不过我看她跟另一个女生一起走的,家里行李都搬空了。”
“长什么样?”
“这个嘛……比她胖些,妆化得也浓,讲话嗓门很大。看起来……像是卖春的。”
男人说完一顿,才意识到失言。
偷瞄她的反应,连忙轻拍自己的嘴:“看我,真失礼啦小姐,在街头混久了,讲话总是没分寸。”
楼庭目光冷冽,轻飘飘扫过他油腻的额头,脸上丝毫不掩厌恶。
“以后管好你那张嘴。”
“……”
既然人都搬走了,她只好转而向酒吧打听应拾秋的下落。
不料连酒吧老板娘也不清楚她的去向。
“你知道她和谁比较有来往吗?”
“没看过rachel和谁特别熟啊,她向来都是一个人。”对方顿了顿,思索片刻:“不过要说有和她聊过几句的,大概就董怡君吧?”
“那你知道董怡君去哪了吗?”
“辞职了,她说她不在我们店做了,要去自己开店。”
“开什么店?”
“好像是……卖刨冰的店?”
第67章
只可惜,酒吧老板也不清楚董怡君的刨冰店开在哪里。
对方只塞给她一个电话号码:“你打打,问她咯?”
楼庭捏着那张纸条,迟迟没有输入号码。
其实她并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寻找应拾秋。她不过是想,如果有个机会见一见她最好,对那天的行为表示一点抱歉,没有就算了。
但透过她朋友去找人,总觉得有些别扭。
纸条在兜里揣半天,终究没有拨出电话。
午后,楼庭独自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尝了几家模糊记忆中的老字号,却怎么也找不回感觉。
脑海里清晰如昨的,只有应拾秋穿着那件小碎花裙,静静站在她眼前的模样。那画面一连几天都挥之不去。
再不想打电话,手指比心快一步,也还是不由得拨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听,背景音嘈杂一片,似乎在什么机器嗡鸣的地方。
“喂,您好?这里是老巷口冰店,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哦,没事,打错。”
楼庭直接掐了电话,手心里也不知为什么有一层薄汗。
汽车绕了几个弯,转向松山区那条老巷。
她把车停在对面街边,隔着车流望过去。
要找的女人正在新开的冰室门口发传单。那一头茂密的长卷束了起来,穿着身剪裁合身的英伦风工服,黑衬衫配白围裙,领间系着印花长领带,满脸堆笑在哈腰跟外面行人打招呼。
“新店开业,欢迎来尝尝我们的刨冰。”
“口味很不错的喔。”
店里的生意确实清淡,零星坐着几位客人。
新开的店没什么宣传,加上现在大家都习惯叫外送,光靠上门客实在难赚到什么钱。
应拾秋在春日的照射下有点热,额际起了一层薄汗。她开门回到店里喝水,忍不住问董怡君:“要不要先降价搞点促销?”
“成本压不下来,会亏本的诶。”董怡君有点犹豫:“我们的水果和用料都是挑最好的……”
“客人连尝都没尝过,怎么知道我们口味嘛?”应拾秋想了想,“这样,不如先推出一点免费试吃和买一送一的活动,限时限量,先吸引人再说。”
“也行吧。”
她们忙活着搞横幅,有说有笑。
楼庭把车停在巷口,远远望着那间小小的冰店,打开了uber eats找到她们的店铺。
销量惨淡。
手一滑,就这么一口气下了几十份刨冰的订单。
“靠北!”董怡君盯着新的提示乐得合不拢嘴,“怎么这么多份外送订单啊!”
应拾秋凑过去看,发觉都是一个人订的,眼底却没有董怡君那样高兴。
“有点不对劲。”
“哪会!肯定是公司要办活动啊,你没看到送餐地址是写字楼吗?”
“办活动怎么会选刨冰?现在才初春耶。”
“天气已经转暖了嘛。”
“不,我真的觉得有问题。”
应拾秋没有接单,反而直接在后台操作退款。
并给下单的顾客发了讯息:【抱歉,我们小店第一天试营运,准备的材料有限,做不了您这么多,目前已经为您办理退款,请注意查收哦^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