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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水河与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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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既然不爱吃为什么要接?”
      “浪费小姑娘一片心意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在门口互道晚安,便背道而驰。
      剧组里,导演的态度就是风向标。
      眼见楼庭对拾秋又是递咖啡又是说悄悄话,组里那些明眼人都心领神会,这下再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这消息很快就传开,有人传她俩在暧昧,有人传应拾秋有背景。
      纷纷杂杂,一路传到北京,尤其是是邱琢玉那帮朋友耳里。
      大家早听说过她女友是个才貌双全的文艺片导演。
      作品拿过奖,在文艺青年圈里颇有名气。
      每次问起怎么不带女友来聚会,邱琢玉总推说她在忙。
      现在一分手,没过几个月,人家竟然已经和别人走得这么近了。
      这帮人围着邱琢玉,眼里都藏着看戏的光。
      但邱琢玉也不是省油的灯,今儿又捎来个生面孔。大家的眼神更是意味深长。
      “怎么称呼?”
      “lily。”
      朋友凑近邱琢玉耳边,“上次那个认识没几天的呢,没见你带过来?”
      “太没分寸,掰了。”
      “这个呢?打哪认识的。”
      “法国留学时就认识了。”
      朋友酒杯一晃,扭头和旁边人交换个眼神。
      谁不知道当年邱琢玉天天抱怨楼庭满世界飞,连派对都不陪。原来是太寂寞,才搭上这位lily?
      酒局散场已是半夜。
      邱琢玉醉醺醺摸回家,包往沙发一甩,才发现邱慧然端坐在沙发上等她,脸色铁青。
      “妈,你大半夜坐这儿吓人呢……”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喝得烂醉,像什么话!”
      邱琢玉没所谓地抬眉,“好久没跟朋友见,喝点酒怎么了?”
      “还跟那群狐朋狗友混?”邱慧然眼神锐利,“你最近很反常。”
      “哪反常?”邱琢玉身形一顿,“我好得很!”
      “是因为楼庭跟你分手?”
      “……”
      “一段感情而已,至于那么在乎她吗?”
      邱琢玉烦躁地抓乱头发:“少管我!”
      不等邱慧然再开口,她冲上楼,关紧房门,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憋到胸口发痛才探出头。
      她才不在乎她。
      只是太讨厌,分手这词竟然不是从自己嘴里先说出来。
      *
      没几天,林靖姿所有代言全黄了的消息就炸翻整个台圈。
      都说她红过头要栽跟头,应拾秋听到时没什么情绪,只扯了扯嘴角。
      半点不意外。
      林靖姿那身反骨,早把每条路都堵死了。就像应拾秋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绝不会跟这种疯狗似的女人谈感情。
      日子一天天过倒也好,剧组里的人照旧说八卦。
      戏拍得差不多,要赶在秋冬季节动身去大陆。楼庭定了几个方案,最后西安成为大家投票最多的城市。
      拿到诊断书那天,阿梅觉得天都塌了下来。在艰难的抉择里,她选择逃避现实,忍痛买了张机票直奔西安。
      那里的秋天像本厚重的史书。
      和台北的湿冷不同。
      西安的秋风刮得人脸疼,又干又冷,满街落叶哗啦啦响,银杏黄得刺眼。阿梅站在街头,只觉得身体的缝隙里都透着凉。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大陆怀着滚烫的憧憬。
      想亲眼看积雪覆盖屋檐,想看日子一圈一圈碾过她琐碎漫长却十分幸福的生活,她甚至想过以后结了婚,一定要跟她的丈夫走遍大陆各个城市和角落。
      可现在医生居然说要切掉她的乳。房,还会留下一道疤。
      或许这辈子,阿梅都等不到披上婚纱的那天了。
      ……
      这是应拾秋头回坐飞机。
      以往在台南台北之间都是大巴颠簸,此刻拖着行李箱混在人群里,连值机柜台都找得艰难。
      这戏的剧本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随行编剧只带了半数。王玉茹没来,楼庭也不在意。
      她正翻着西安部分的分镜稿。
      厚厚一沓纸里,风土人情只是背景板,镜头全聚焦在阿梅的内心戏。
      计划用长镜头一镜到底。
      飘零的落叶,欲触又收的手,人群熙攘中那张惶然的脸。
      楼庭要的就是这种割裂感,让光与影在反差中刻画出她的内心独白。
      应拾秋就坐在她的旁边,隔着一个小小的过道。
      上午的阳光透过舷窗,宽敞而明亮。楼庭的目光从脚本上移开,渐渐落到了她的脸上。
      今日天光不错,将她嘴唇照得明艳秾丽。
      有点像枝头的野柿子,小小饱满的一颗,沉甸甸地把整个秋天都点亮。
      也许对方有感觉到她的目光,可并没有回头多看她一眼。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舷窗外,就像鸟在俯视它的云海。
      *
      林靖姿在家灌酒抽烟,手指微微颤着,几乎要夹不住烟蒂。
      她有焦虑症,不算特别严重的那种,但也要吃药。可她嫌烦,从来不吃。
      窗外夜色浓郁,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经纪人、公关、团队轮番轰炸。邮箱里还躺着几封抄送过来的辞呈,写得冠冕堂皇,分明是看她要沉了,赶紧跳海。
      她自认待底下人不薄,不说脾性,至少钱给得痛快。
      如今从神坛摔进泥潭,只剩些三流代言找上门,那点钱她真的看不起。
      由奢入俭的道理她懂,可真要低头再怎么样面子上也过不去。
      当年红了,就甩开公司单干。现在这工作室团队都是自己用钱养出来的。
      磨了几年,总算有点默契,到现在还没散伙。也不知是这些人念旧情,还是等着看她还能不能翻身。
      凡事碰上许宜霏就不会有好运气。
      林靖姿烦躁得很,往地面上砸了个酒杯。噼里啪啦结束后,房间安静得有点死气,被单也是冰冷一片。
      她的消息已经在外面传疯了。
      屏幕时不时亮起几条圈内好友的慰问消息。她划过去看了眼列表,没有应拾秋。
      有才奇怪了。
      她嗤笑出声,顺手拨通经纪人电话:“联系过吴制片了吗?”
      “吴姐说项目现在换了投资方,点名要用新人……”黄姐声音沙哑,“抱歉啊,靖姿。”
      树倒猢狲散,合作方也都散。
      谁能想到她林靖姿有一天会走到这个境地。
      但工作邮箱仍旧塞了百来封未读,林靖姿划拉着屏幕:“邮箱里不都是邀约?就非得盯着那几个认识的接么?”
      黄姐欲言又止:“要不你先点开看看内容?”
      林靖姿皱了皱眉,点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杂七杂八的一些企划。
      最上面是某地产商周年庆的演出邀请,附件里明确要求穿着暴露的礼服陪酒合影。
      下面还躺着两部网络电影的邀约,角色设定都是低俗喜剧里的花瓶配角。
      “……靠北。”
      她没忍住骂了一句。
      多年来,她出道即巅峰,从没碰过这种脏活。有些艺人靠这个起家,维持曝光,但她林靖姿的职业生涯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情节。
      她给自己点了支烟:“以前也收得到这种?”
      黄姐叹口气:“偶尔有几封……现在谁都敢来踩你一脚。靖姿,跟姐说真话,到底惹了哪尊大佛?”
      林靖姿吐着烟圈:“真没惹。”
      倔脾气。
      黄姐揉着太阳穴:“你这脾气我真是没办法了。要不是血海深仇,低个头能怎样喔?靖姿,有时候人要服个软日子才好过。”
      “……我知道了。”
      林靖姿挂了电话,闷头灌酒。
      把认识的人猜想个遍,除了郑升和许宜霏那摊烂事,她还能挡谁的道?
      昏沉间电话又响。
      她没想接,可手指一抖竟按了接通。
      变声器的电子音有些刺耳:“把许宜霏放了。”
      林靖姿瞬间清醒:“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一放掉许宜霏,原本拥有的一切都能还给你。”
      “否则你就只有当个普通人的份。”
      第59章
      “许宜霏到底有什么用,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知道太多容易折寿。”
      对方声音带着寒气,话里藏着几丝不耐烦。
      林靖姿蹙了蹙眉。
      这话本身是老套的威胁,算不得什么。
      但即便隔着失真的听筒,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对她而言带着点陌生腔调的北方口音。
      “你是北京人?”
      她问。
      对方沉默了一瞬,避而不答,只重复冰冷的命令:“许宜霏在哪儿?十二点前不说,你这辈子别想再拍戏。”
      “啧,没劲。”林靖姿掸了掸烟灰,“要是能讲点实在的,我说不定还会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