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沈晏的舌尖舔过那片腺体的时候,商时凛发出了一声闷哼。
“哥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别——”
沈晏没理他。
他的嘴唇从腺体移开,沿着商时凛的下颌线一路往上吻,吻过他的嘴角、他的鼻尖、他的眼皮、他的眉心,每一寸都吻得很慢。
商时凛闭上了眼睛。
沈晏的嘴唇落在他眼皮上的时候,他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上来。
他不想哭的。他想冷漠,想在沈晏面前表现出坚强的样子。上次在会所跪在地上哭成那样,已经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刻了。
哦不,每一次哭都是。
但他忍不住。
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胸口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伤。
就是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但商时凛把它抓住了,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掌心发疼,因为他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了。
沈晏说,“我不恨你了。”
但他说完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也许是这两天安静的日子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事,好像他们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住在那间六十平的出租屋里,过着贫穷但简单的日子。
也许是因为,恨了十六年,恨到骨髓里都是那个人的名字,恨到每一个噩梦的尽头都是那张脸——然后忽然有一天,他发现没有意义。
不是原谅了。
沈晏不觉得自己原谅了商时凛。
那把刀捅进心口的痛,那些被背叛、被抛弃、被伤害的夜晚,那些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舔伤口的日子——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句“我不恨了”就消失。
它们还在,像沉在河底的石头,河水从上面流过,看起来波澜不惊,但石头永远在那儿。
只是河水不再因为那些石头而滞涩了。
沈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想通的。
也许是在会所里,商时凛把那把军刀塞进他手里,握着他的手捅进自己胸口的那一刻。
也许是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他抽了大半夜的烟,看着商时凛病房的灯从亮到灭。
也许是在破落湾那间老房子的沙发上,他坐了一整夜,看着月光从窗帘缝里慢慢挪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着。
答案是,想让他活着。
沈晏想让他活着。
这个认知让沈晏觉得很新奇——沈晏居然想让他活着。
但就是这个“想让他活着”,让沈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累。
爱一个人至少还有盼头,恨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恨到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自己,和一堆没人能懂的情绪。
沈晏不想再恨了。
不恨不代表原谅。不恨只是——算了。
十六年,太久了。
人生能有几个十六年呢。
商时凛的泪掉在沈晏的锁骨上。
“哭什么?”沈晏问。
眼泪这种东西很奇怪。
商时凛觉得自己这辈子流的泪加起来,都没有在沈晏面前流的多。
小时候一个人流浪,一个人被打被欺负了那么久,他没有哭。十六岁那年精神混乱期发作,幻觉里全是血淋淋的脸,他没有哭。回到商家后那些倍增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他没有哭。
可是现在,他的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水,怎么都止不住。
真丢人。
商时凛用手背挡住眼睛,不想让沈晏看见。
沈晏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握住商时凛挡在眼前的那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商时凛有些炸毛。
他胡乱摸上沈晏的脸,想捂住面前人的眼睛。
温热湿滑的触感传来。
沈晏han住他的手指,说了两个字。
“……我”
那两个字落在安静的卧室里,像两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商时凛整个人都在发颤。
沈晏桃花眼里映着他的倒影。
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毯上。
沈晏后背的伤在午后的光线里无所遁形。
那些疤痕新旧交错。
商时凛的手指抚过那些疤痕,指腹一寸一寸地描摹,指尖微微发抖。
他想问疼不疼。
但他没有问。
因为这些疤痕出现在沈晏身上,意味着在那些他不在、或者他在但造成了伤害的日子里,沈晏一个人扛过了这些。
他没有资格问。
商时凛的吻落在那些疤痕上,一路往下,吻过每一道痕迹。
沈晏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攥着床单。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商时凛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
“够了。”沈晏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有些沙哑。
商时凛没停。
………
“商时凛。”沈晏的声音带着警告。
“嗯。”
“你是不是想死。”
“想死在你身上。”商时凛说。
沈晏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闷在枕头里,闷闷的,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你真是……”沈晏说了一半,没说完。
商时凛把沈晏翻了过来。
他一只手撑在沈晏耳边,另一只手从沈晏的胸口往下滑,滑到那个已经…………………的……
沈晏的呼吸顿了一下。商时凛低头看着他的脸。
沈晏偏过头,不去看他。
商时凛把沈晏的脸掰回来,拇指抵着他的下颌线,让他不得不和自己对视。
“看着我。”商时凛说。
沈晏盯着他,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势了?”沈晏问。
“刚才。”商时凛说。
沈晏又想笑了,但商时凛没给他机会。
【和谐】
窗帘没拉严实,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沈晏的锁骨上,落在那只蝴蝶纹身上。
蝴蝶的翅膀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第145章 无需答案
商时凛盯着那只蝴蝶。
他想问为什么要纹这个,想问为什么要在薄荷上面纹蝴蝶,覆盖住原来的纹身。
但他没有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答案。
动作很慢,很慢……
像…………
商时凛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疼吗?”商时凛问。
沈晏没回答。
商时凛又问了一遍。
沈晏闭着眼。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你废话真多。”
商时凛闭嘴了。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的声音。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听起来闷闷的。
……
沈晏觉得自己的腰像是被人拆下来又重新装上去的。
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不想动。
商时凛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侧,像一只护食的猫。呼吸均匀地落在沈晏后颈上,带着暖意,确认领地的安全。
沈晏睁开眼。
枕头边上有一小片水渍,大概是昨晚——不,大概是凌晨的时候,商时凛不知道第几次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的时候留下的。
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两秒,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商时凛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那张脸终于不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眉头微微舒展,睫毛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咬痕——那是沈晏咬的,因为这人昨晚实在太烦了,一直在问“舒不舒服”“哥哥你喜不喜欢”,问到最后沈晏一口咬上去,世界终于安静了几秒。
沈晏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水晶吊灯,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吊灯的水晶坠子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他想抽根烟。
但他一动,商时凛的手臂就收紧了,像一条被惊动的蛇,本能地缠上来。
沈晏又等了几秒,确认这人不是在装睡,才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从床上坐起来。
沈晏扶着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他现在非常、非常想骂人。
算了。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件不知道是谁的t恤套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整个卧室亮得刺眼。
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沈晏站在窗前,用手指在雾气上划了一道,露出外面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高楼模糊的轮廓。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点了?”商时凛的声音哑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