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谢无咎的确撞见了许多人。
起先是一个人,那人长相与白羡辰如出一辙,衣衫轻薄面容艳丽地殷勤靠近,他猜到合欢宗验明人身份的损招,知道这人是假的,便置之不理,闭目养神。
任人在他耳边凄厉地唤“师尊”。
见他不理,接着就有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直到房中叽叽喳喳、此起彼伏响起一声又一声讨命似的“师尊”,他才无言地睁开眼。
房中已经站了黑压压一片白羡辰。
谢无咎知道自己本质也算花,与有灵性的桃花算同类,竞争是本能,桃花不会像放过其他人一样轻易放过他。
但他没想到这些花这么损。
见他睁眼,所有不同类型的白羡辰都开始“各显神通”,一时之间群魔乱舞,他心里平静如水,桃花使尽浑身解数不见他动摇,这才气愤地离开。
听谢无咎三言两语说完房中情形,白羡辰没再继续问。他坐在榻上,走了一日略有些疲倦,抻着腰打了个哈欠。
谢无咎直勾勾盯着人瞧了会,见白璜趴在窗边发呆,他才靠近白羡辰。
白羡辰警惕地想躲,可他怕自己向后一退被谢无咎压在床榻里,只得撑着坐直,任由谢无咎的脸凑近,他低声警告:“你别发疯。”
谢无咎垂眸,盯着他的唇瓣问:“他们其实都不像你。”
这是说那些桃花变的人不像他。
白羡辰一边盯着白璜的后脑勺,生怕孩子回头撞见这一幕,一边努力接话:“哦?为什么?”
谢无咎又扬唇笑了笑:“他们不怕我,但你怕我。”
白羡辰:“我怕你什么?”
谢无咎:“不知道。因为我疯?”
白羡辰:“……你管这叫不知道?我看你很知道啊!知道就起来,白璜还在,别发疯!”
谢无咎抓重点:“他不在就可以发疯?”
白羡辰:“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无咎觉得自己十分有礼貌:“我今日做的好吗?”
白羡辰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只好先应付:“做的好啊,特别好,一堆人都没让你中招,说明你很有毅力……你先起来呗?”
谢无咎直勾勾地问:“那我能有奖励吗?”
靠。
白羡辰想起来在哪听过这话了。
今日来合欢宗的路上,他们与一对父子同行了一阵子。爹抱着儿子,考儿子功课背诵情况,儿子叽里呱啦背完就眨眨眼,拽着爹手中包着点心的布,小心思都写脸上了:“我今日做得好吗?做得好能有奖励吗?”
最后那孩子拿到了一包点心作为奖励。
白羡辰彻底服了:“该学的你不学,你就学这些?”
谢无咎固执地问:“我不能有奖励吗?”
白羡辰:“别闹了!我上哪给你找点心去奖励你啊?”
白羡辰这一声有点响,白璜那边慢吞吞回过了头,谢无咎与白羡辰瞬间分开一点距离,白羡辰佯装岁月静好看天,谢无咎则与白璜对视了一会。
见没什么事,白璜才又看向窗外。
窗外的景色的确很美,合欢宗像是长在桃林里,夜色降临,桃花花瓣被风吹乱,像落雨般飘在窗前,白璜踮着脚伸出手去接。
白璜沉浸在美景中,身后,白羡辰与谢无咎过了几招,他起初是下了全力反抗,可谢无咎耍阴招——不使全力,落了下风就低声呼痛,还伸出那只几日前被白羡辰咬破的手给人看。
白羡辰看的眼皮直跳,举起的手也不好再拍出去,只得收回来:“别卖惨。那日若不是你逼我,我怎会咬你?还有,别撒泼了,我没工夫去给你找点心。”
谢无咎眼睛一转:“不要点心。”
谢无咎的眼神十分不隐晦地落在白羡辰唇上。
白羡辰:“……你休想。”
谢无咎不动弹。
白羡辰:“大哥,人家都是黑化,哪有像你这种黄化的啊?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谢无咎:“听不懂。”
白羡辰:“……滚开!”
这一声又有点大,白璜回过头来,白羡辰以为谢无咎会像方才一样躲开,可谢无咎这次一点不退让,依旧贴他很近。
白璜那个方向看不清,不过终于觉察到不对,白璜慢吞吞挪动僵硬的腿骨,想要凑近瞧瞧。
白羡辰瞪圆眼睛。
谢无咎挑眉,先看看他,又看向他的嘴。
白璜又近了。
白羡辰完全不敢赌谢无咎接下来会做什么,没再纠结,连忙垂下头用嘴轻轻地在谢无咎唇角碰了碰。
这一下很轻,像没碰着似的。
白羡辰都怕谢无咎不满意而发疯。
不过谢无咎得到这一吻就错开一点身体,从白羡辰身后捞起衾被就起身开始铺床。
像只是从白羡辰身后拿点东西似的。
白璜见没什么事,又离开了。
谢无咎眉眼带笑,侧过脸碰了碰白羡辰气鼓鼓的脸颊:“谢谢。”
呦,还挺礼貌。
好,这也是今天路上学的,又一次学以致用。
白羡辰反应过来,直接无语气笑了。
第70章 与钟锺联手
一夜酣眠被窗外连绵的桃香唤醒,白羡辰察觉怪异睁开眼,白璜正蜷缩在他里侧,小小的骷髅骨架靠着床栏,手里还攥着昨夜舍不得丢的桃花花瓣,一动不动睡得安稳。
而谢无咎始终没有睡,在床榻外侧打坐入定,灵气缭绕在身侧。
白羡辰没想惊扰这一大一小,凝神感受了一下。
夜晚桃花的香气是白天的十倍有余,他像被丢在桃花蜜里,呼吸间腻得发慌,嗅闻越多,身体也越燥热,像今日被关在房中测验一样,忍不住想扑向身边清凉的人。
不愧是合欢宗土特产……
白羡辰胡思乱想着,身上实在烧灼得厉害,他试着去探白璜的骷髅手臂,想摸一把冷冰冰的骨头清醒一下,伸手却发现白璜比他还烫。
白羡辰连忙坐起身来,可他对着一具干巴巴的骷髅,学过的所有诊脉技巧都没用,一时束手无策。
谢无咎闻声睁开眼,他心中了然,开口解释:“无碍,他只是睡得香。山中桃花异香会让人做个好梦。”
合欢宗的弟子从不做噩梦,睡眠质量好得离谱,整日看上去都没什么烦恼,这都要归功于桃花香气的特殊功效。
白羡辰松了口气,又躺了下去:“这么神?那我怎么没做梦?”
谢无咎:“心定之人方能凝神聚力,不受外力纷扰。”
白羡辰:“那我还蛮厉害的。”
谢无咎不置可否。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白羡辰闭眼睡不着,又悄悄抬眼,撞进谢无咎低垂的眸子里。这会谢无咎不打坐了,他姿态放松地坐着,安安静静地打量白羡辰。
不对视还好,视线一碰上,谢无咎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忽然挪蹭着躺下,长臂松松圈上白羡辰的腰。
怕吵醒另一侧的白璜,白羡辰僵着身体没敢大幅度挣扎,他伸手想把腰间的胳膊推开:“松手,要睡就老实点。”
谢无咎非但没松,反而微微收紧:“做梦是什么样的?”
这纯粹是没话找话,白羡辰看穿谢无咎的心思,没被带跑偏:“别扯开话题。松开。”
“答完就松。”谢无咎这样说。
白羡辰深吸一口气:“……做梦和进入幻境差不多吧,荒诞离奇,什么都有。”
谢无咎:“倘若人无法睡觉,还会做梦吗?”
白羡辰:“会啊,你明知故问的吧,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白日梦不就是?像我当初整日想和你在一起,这就叫白日做梦。”
听完这话,谢无咎就不吭声了。
白羡辰原本很想推开谢无咎,但他发现谢无咎冰凉的手臂圈过来可以消散桃花香气带来的灼热感,便随谢无咎去了。
困意逐渐消散,白羡辰话也多了起来,多给文盲花说了一点:“以前听人说,如果睡着后总梦到许久不见的思念之人,就说明那人正在遗忘你。”
这一点细想其实很让人伤感,白羡辰偏头去看谢无咎,却见人依旧面色从容平静,对视一眼,似乎是知道白羡辰喜欢什么样的表情,谢无咎刻意扬唇笑笑,趁白羡辰愣神的功夫,低头迅速在白羡辰眉心轻啄一下。
今日谢无咎总是在笑。
是因为路途遇到的每个人都在笑,见白羡辰会客气地还以微笑,这人就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了。
白羡辰无奈极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在哪都见效。譬如说,你去人间参加丧事,出殡时人人都在哭,这时候你去腆个笑脸,人家不跳起来打死你才怪。”
谢无咎同样无奈地叹气,他又贴近几许,唇瓣几乎贴着白羡辰的唇瓣:“这个我知晓。”
白羡辰偏头躲开,谢无咎也没有追着吻,他自然而亲昵地牵着白羡辰的手,轻声说:“其实我都知晓……这样烦你,十年后,你还会记起这些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