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丁麦冬叹气,“这赌一沾,人还能叫个人吗?输了就喝酒,喝完会回来撒气,他老娘劝他改,为这事儿眼都哭瞎了也没用,柳竹性子软,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孩子也小,也跟着挨了不少打。”
“好在啊,那死鬼死得早,有一回冬天,从城里喝了酒回来半路栽进冬水田里给淹死了,死得好!”
丁麦冬说这么多,就等着说这三个字呢。
临了还看了江行安一眼。
知道又要背锅的江行安连忙说:“三叔么放心,我肯定不赌。”
“如今他一个人拖着个瞎眼老娘,还有个孩子,日子实在过得苦,反正你要找人,就找他吧,能帮衬一把是一把,他手脚勤快,性子也好,最合适不过了。”
江行安没什么意见,“那三叔么你明早去跟他说声,我按十五文一斤收。”
“一个够不?不够的话就叫上你赵虎叔。”
于是江行安和齐溪又听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赵虎叔家倒不困难,但他家不做人。
前些年征兵,赵虎叔上了战场,一去就好几年。
等战事结束的时候,出了点乱子,让赵家人以为赵虎叔死了,官府送来的抚恤银转头就被拿来给老二老三娶了媳妇儿。
结果钱花完,赵虎叔回来了,不过回来的不是个完整人,他断了一条手臂,腿也受了伤,一条腿使不上力。
那银子根本不是抚恤银,而是伤钱。
一开始赵家老两口还心疼愧疚,可赵虎叔在家没住多久,便被两个弟弟弟媳嫌弃是个吃白饭的,天天闹。
老两口没办法,狠着心把大儿子分出去单过。
赵虎叔那兄弟俩还什么都不想给,只把人分出去不管死活,还是村长出面替赵虎叔要了些银两,才不至于光溜溜地被赶出去。
“后头你赵虎叔干脆就进了山,他虽然手脚不方便,可到底上过战场,在山里挖陷阱猎点野鸡日子也能凑合过。”
丁麦冬还补充,“上回青山摔了,要不是赵虎发现把人救了,你哥早没命了,这恩得还。”
“我没意见,明儿就跟赵虎叔说一声,收货的价跟柳竹阿么一样。”
说完这些家长里短,丁麦冬的菜也摘好了,他端进去给周琴,洗了手来翻江行安他们带来的布料。
展开往齐溪身上比画,边比画便点头,“是衬你,好看。”
“我最近没空,让周琴给你做吧。”
“我教过她针线活儿,成林的衣服都是她自个儿缝的。”
齐溪有些想快点穿上新衣服,就答应了。
不白做,两方都答应后,江行安把做衣服的钱一并给了周琴。
丁麦冬瞧她一眼说:“你自己赚的辛苦钱,自个儿收着。”
周琴脸上露笑,忙应下了。
家里没分家,钱都是要交公的,好在阿么是个好性子,肯让自个儿手里捏钱,平常要用钱时也大方,周琴对这个家没什么不满的。
吃完饭,又把今天要分给三叔家的钱给了,江行安和齐溪就往回走。
没带火把,但明月高挂,照了一地皎洁。
不知何时起,他们走路不再是最初的一前一后,而是并肩同行。
会说的话也多了起来,甚至开始习惯了许多事。
比如睡觉时屋内有另一道呼吸声,吃饭时旁边有另一道碗筷碰撞的声音,再比如,他总是很期待回家,知晓家里有人等他。
除了始终横在两人中间的未解难题,一切都很平和,甚至美好。
没人知道,他一直在期待下一个雷雨天的到来。
而江行安也不知道的是,这天夜里,齐溪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攥着那根发带,第一次很认真地在想,如果江行安真的不是原来的江行安了,那他该怎么办?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雷雨天来之前,先来的是另一桩麻烦事。
……
早起抓米做饭时,柳竹看着只剩一半的米缸满脸愁苦。
新米还没下来,这点米是怎么都撑不到秋收的。
可这么长的时间,也不能只吃豆子。
家里田地少,劳力也少,种的粮交了税再卖一些换成铜钱,剩下的紧巴巴地过一年,可再怎么省,肚子也总是填不饱。
前些日子他也捡了菌子去卖,可卖得不多,就够点买盐钱。
柳竹把抓到陶罐里的米又放了些回去,一会儿多添点野菜吧。
等豆子下来,就能好些了。
婆婆在厨房里帮着烧火,家里孩子也是个懂事的,一早起来就去外头挖野菜去了。
柳竹往陶罐里添了水放上灶台,对婆婆说:“婆婆,你看着火,我去挑水。”
“我晓得,晓得。”
柳竹这边提了木桶出门,刚走出去几步就跟丁麦冬撞上了。
“麦冬哥早啊,你这大早上的要做什么去?”
丁麦冬喘口气,他走得急,“找你呢?”
柳竹把桶放下,不解:“找我有什么事?”
“有个赚钱的活儿你干不干?”
柳竹眼睛一亮,“麦冬哥,什么活儿。”
丁麦冬也没卖关子,把摘木姜子的事说了,连着价钱一起。
柳竹喜的手直抓衣裳,又不敢置信地追问,“麦冬哥,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就说答不答应?”
柳竹连连点头,“答应,我答应!”
丁麦冬还给了十五文钱,说是定钱。
“你一会儿收拾好就来我家找我,我带你上山教你怎么认那东西。”
“好好好,”柳竹一个劲儿地谢他。
与此同时,山上的一间茅屋外,赵虎也在送江青松两兄弟下山,还提了一只他自己养的兔子作谢礼。
兄弟俩连忙拒绝,“赵虎叔您留着自个儿吃,换钱也成,我们不要。”
“既然你认识那木姜子,就摘好了送下山,不用再多跑一趟下山寻我们了。”
“好,多谢你们,”赵虎兔子没送出去,坚持要送他们出密林。
三叔么一家帮了大忙,江行安只需要卖货就成,轻省许多。
又一日,江行安卖完木姜子,揣着钱回来欢欢喜喜地去三叔家分钱。
铜板才刚倒上桌,就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原身的二叔二婶。
江二福跟他媳妇儿林秀娟。
在他们进屋看到铜板前,江行安先一步给收了回去。
江三才并不欢迎这个二哥,以前江老爷子老两口在的时候,逢年过节还会吃个团圆饭,之后三家就不聚一块儿了,甚至还有仇。
“二哥,二嫂,你们这是?”
没等江三才请,他们径直进了门,“哟,人还挺多。”
江二福把青石跟成林挤开,自己两口子一屁股坐下。
扫了眼屋内的众人,直接冲江三才冷笑,“老三,这你就不厚道了,赚钱的事找外人都不想着我这当哥的,你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吗?”
江三才皱眉,“我哪里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少装蒜,吴婆子都跟我说了,你们每天一背篓一背篓地赚。”
江三才冷下脸,“吴婆子嘴里的话能有几句是真的,我要真能一背篓一背篓的赚钱,我早搬城里去住了,还在这村里窝着,风吹日晒的干活做什么?”
“甭扯这些,你们赚钱的事可不止吴婆子知道,村里好些人都瞧见了,见天儿的上山。”
“老三,咱们可是亲兄弟,那外人能有自家人好。当哥哥的也不为难你,往前你赚了多少我也就不问你要了,但从今儿起,后头的钱必须有我一份儿。”
江三才都叫他这不要脸的话给气笑了,“莫说我没有,便是有,我赚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们早八百年就分家了!”
“二哥,人活一张皮,凡事也不能太不要脸了。”
江二福听得很不高兴,手直拍桌子,“你骂谁不要脸呢,江三才,我可是亲哥,都说长兄如父,分家了又怎样,分家了你也得敬着我,孝敬我,否则我就去爹娘坟前告你不孝!”
江三才心头火起,“你去,赶紧去,不去就是狗王八!”
说完,江三才就吆喝着赶人走,偏这两人都是脸皮厚的,纹丝不动。
还放话,要么给钱,要么带他一块儿赚钱,不然就不走了,两边就这么拉扯上了。
江行安穿书前没想过一个村子能有这么多极品,当然,穿书后他也没敢想。
说来,原身这自私自利的性格与他二叔是最像的,江二福年轻时也没少折腾,他倒不是要读书,而是一门心思地想做生意赚钱,败了家里不少钱,最后原身爹和三叔受不了,闹着老爷子分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