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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沉月影(1v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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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布局
      雾化效果很显着,做了两次卿月就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了。第叁次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去,晏沉将人骗上车,结果车还没到医院,卿月就开始哭,差点把刚恢复嗓子给嚎哑了。
      晏沉没办法,只能让佟泽原路返回。
      “不去了,这不是回酒店吗?”晏沉看着抱成一团不让自己靠近的卿月,无奈地笑了。“别生气了。”
      卿月打开他伸向自己的手:“骗子!别碰我!”
      晏沉已经习惯了,卿月只要一生病,乖巧程度和心理年龄就会直线下降。之前元满在她还能装一装成熟,第二次做雾化闹腾得差点把医院炸了。
      最后还是他让佟泽弄个台雾化机回酒店,在套房里逼着她做了第二次雾化。结束后,卿月将那台雾化机砸得稀巴烂。
      “不治疗,病怎么会好呢?你看,做了两次是不是不咳了?”晏沉试图和她讲道理。
      卿月睨了晏沉一眼,随手抓起抱枕就往他脸上砸。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h市空气好,气候湿润,很适合卿月养身体,几人一住就是半个月。
      直到卿梦来信息,晏戎病了。
      车子驶进卿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卿月不等车子停稳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她无暇顾及小跑着朝主楼跑去。
      “妈妈!”卿月看见坐在大厅等待他们的卿梦,急得眼睛都红了。“戎戎呢?戎戎在哪?”
      “别急别急,烧下午就退了,精神状态也不错,在房间睡着呢。”卿梦连忙伸手给女儿抹眼泪。“戎戎和小澍都睡着呢,擦擦眼泪再上去,别把孩子闹醒了。”
      卿月松了口气,缓了好一会才跟着竹影和保姆上楼看孩子。
      晏沉没有跟上去,他脱下外套,望向卿梦:“妈妈。”
      “去书房聊吧。”卿梦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书房内,卿月的父亲池濯正坐在茶桌的主位泡茶,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上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端着茶杯的动作都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这一路辛苦了。”池濯的声音不高,他将茶杯放在晏沉面前,隔着镜片短短打量了一下晏沉。
      “谢谢爸,不辛苦。”
      晏沉端着茶杯,心里有些犯嘀咕。这么多年,卿家的一应决策都是由卿梦全权做主,池濯很少出面。
      这个年少时就被称为天才的池教授,当年不过叁十余岁就当上了顶级学府的经济学博士生导师。当时不论是学术界还是商界,他都是不可小觑的那位,可谁也没想到他能心甘情愿选择入赘豪门,在家相妻教子。
      “你爷爷那边昨天来人了,他们想见孩子。”卿梦直接了断,笑意不达眼底。“在我这吃了闭门羹,似乎有点怨气了。”
      晏沉点点头,他知道爷爷不会善罢甘休,他们那一辈的人,强硬惯了,在战火和权力的夹缝中活下来的人,能撑起这么大的家业,若是不强硬,早被分食了。
      卿梦的声音低下来:“其实都能看出来,他们并不是来看孩子的,不过是想借此来探探我的态度。”
      “他等不起。”晏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到听不出情绪。“爷爷年纪大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晏家该交到谁手里,能交到谁手里,他害怕,所以必须在彻底糊涂之前定下来。”
      “许晏已经接你的手了吧?”卿梦问。
      “是,也就只有他了。”晏沉不屑地笑了笑。“爷爷的意思大概就是放弃我。”
      池濯将茶杯转了一圈,温声开口:“晏叔叔现在面临的就是典型的沉没成本悖论,他在你身上投入了太多,时间,资源以及期望。你不止是他最好的选择,更是唯一的选择。所以他不会放弃你,只会逼你。”
      晏沉看着他,没有接话。
      池濯放下茶杯,双手交迭在膝头,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从容:“只是他逼你就范的方式有问题。典型的计划性经济思维,靠命令,靠控制,靠垄断资源。但现在的晏家已经不是他领头时的晏家了,盘子大了,利益链条复杂了,你爷爷那套已经不够用了。”
      卿梦靠在椅背上,看着丈夫,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两件事,第一,像你们妈妈说的那样,让你爷爷看到,没有你,他的那些命令和控制运转不起来。不是威胁,是事实。晏氏的核心板块,是你重新搭建的,关键岗位的人是你提拔的,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你在对接。曾经的晏泞和许晏,与你能力相较,如何?他应该有数。那么他只能换掉你的职位,但换不走人脉,信任,以及那些隐形的不在组织架构图上的权力链条。不可替代性,这是经济学里最朴素也最硬的道理。”
      晏沉眉头紧促,认真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第二。”池濯喝了口茶。“让他知道,你离开的代价,远比逼你妥协的代价更大。让他必须亲自成本核算一下。你每年能给晏氏创造多少价值,他不清楚吗?不然当年也不会让你回来了。你不在晏氏,那么这些价值就会消失,或者……流到别的地方去。”
      晏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一动,他瞬间明白了池濯的意思。卿梦早在知道竹影存在的那一天起,就与他联手开始布局,为的就是这一天。想必,池濯就是这盘局背后的总设计师。
      卿梦从去年开始通过几家离岸公司悄悄开始吸纳晏氏旗下子公司的散股,量不大,但每条线都压在举牌线以下。这些筹码在手里捂着这么久,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的就是一场春雨。
      晏沉那部分就更隐秘了,他的离岸基金账面上一向干干净净,做的都是合规合法的长线投资。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只基金的控制人是他,而基金的很多投资,恰好与晏氏系的资产项目重迭。每一个项目,每一次并购,每一条业务线,他都留了后手。
      晏沉深深地看了池濯一眼,精准地铺路布线,计算时机,收放自如,那张书卷气的面孔背后又是怎样的运筹帷幄呢?
      卿梦就更不必说,当年她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越过两个哥哥接手家业,不少人在背后调侃卿家牝鸡司晨。可卿梦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肃清了公司所有反对她的势力。连卿老爷子身边跟随多年的元老也被她处理了好几个,同年卿氏营收翻番,股价攀升近四倍,不过两年打通海外市场,两家子公司也跟着上市。
      饶是他爷爷那样苛刻封建的人,对卿家女人掌权这事再看不上眼,也不得不私下里感叹一句,卿梦是个天生的企业家,杀伐果断,手段凌厉。
      一个纵横捭阖的企业家,背后还有个运筹帷幄的贤内助,也怪不得卿家这些年如此鼎盛。
      “小沉,你得记住,你爷爷不是你的敌人。”池濯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比之前要重。“他是你的爷爷,同时也是对手。敌人要消灭,长辈以及对手需要尊重。”
      卿梦将文件袋推向晏沉:“这些材料你带回去慢慢看,然后找个时间,我们与你父母见个面。”
      晏沉站起身,对两人微微鞠躬后转身出了门。
      门被关上,池濯端着茶杯偏头看向卿梦,目光中有笑意。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不是不懂,只是他需要你来说。”
      “他知道,但他需要确认。做决策的时候,信息越充分,信心越足,我不过是帮他分析后做了一次信息确认。”池濯点头。
      “你总能把什么都说得跟上课似的。”卿梦打趣。
      “梦梦。”
      “嗯?”
      “我们有必要这样扶持他吗?如果晏家就此真的将他视为弃子,那他往后就只能靠着月月。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婿,这不是更好吗?”池濯目光中没有疑惑,更多像是一种确认。
      卿梦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微微侧过脸来,对上丈夫的目光,笑了笑:“我们扶持的不是他,是月月的丈夫,是月月孩子的父亲,更是戎戎和小澍的未来。月月的性子,不适合在商场的尔虞我诈,虚与委蛇。她太心软,太真诚,太……太喜欢对别人交出自己全部的真心了,就像你一样。”
      池濯颔首,并不否认,名利场上的污浊气太重,他不喜欢。女儿是他一手带大的,性子多数是像了他的,心软,重感情,读了太多书,以至于太过多愁善感。
      卿梦伸手在丈夫的脸颊上蹭了蹭,如同抚慰一只猫咪:“小沉,是个不错的操盘手,更是一个忠诚且有能力的丈夫。如果能成,晏家以后的一切都会是他和月月两个人的,是戎戎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他们先不要急着给戎戎改姓的原因。如果不成,我自然可以为月月托底。”
      “他和月月的感情一直如一,那当然是我们都愿意看到的,要是变了,你也不用担心。能帮他争,自然也让他吐出来。等我干不动的那一天,戎戎和小澍也长大了,自然能接我的手。所以晏家这盘棋,我还是想试试的,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池濯点头,为孩子谋划这点,他们俩都是不会变的,卿月是他们唯一的宝贝,他们不仅要看眼下,更要未来,要更长远更踏实的安稳。
      卿梦从口袋中摸出烟盒,刚点了一支,手机就来了电话。
      简单地应了几句后,卿梦挂断电话,站起身:“我有事儿出去一趟,月月一会看完孩子如果要找我……阿濯,你知道怎么跟她说吧?”
      卿梦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很亲昵的哄慰。
      这些年来,都是这样,池濯已经习惯了。
      “你晚上回来吗?”
      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只需要回答回来或者不回来,池濯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意。
      卿梦将香烟暗灭在烟灰缸中,为难又无奈:“他闹着说腿疼。”
      “他哪天腿不疼?”
      池濯的问题将卿梦逗笑了,祖母绿的戒面在他脸上轻蹭,随后她弯下腰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阿濯,只有你在这个家里,我才能稳得下心。你知道我有多在意你,有多在意我们的月月,你也应该明白,无论发生什么,站在我身边的男人都只会是你。”
      多么深情又缱绻的承诺,虽然听过许多遍,池濯还是有些动容,他的神情终于松懈下来,回应了这个吻。
      “你早点睡,嗯?”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嗯,爱你。”
      ————————————
      卿梦心中对月月的规划:前半生靠妈妈养,后半生给她挑选一个忠诚的丈夫,培养一个优秀的孩子,等妈妈不在以后,陪伴她照顾她。而她的月月,只要健康快乐地,活着就行了。
      每个成功的女人背后都会有一个默默支持的贤夫,以及一个愚蠢娇俏的情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