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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君怀里的作精菟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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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韩沅思想着想着,忽然又笑了。
      “夫君。”
      “嗯。”
      “你说,他会不会认出我?”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思思想让他认出来吗?”
      韩沅思想了想:
      “不知道。认不认都行。”
      “反正我是探花,他是状元。”
      “我们是同科,平起平坐。”
      “他才不敢小看我。”
      裴叙玦低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他的思思,考了个探花,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可他喜欢。
      他的思思,就该这样。
      高高兴兴的,得意洋洋的,被所有人宠着。
      第227章 番外一 探花(二)
      游街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新科进士戴红花、骑大马,从贡院出发,沿着御街一路行至宫门。
      状元苏清寒骑在最前面,榜眼沈明远紧随其后,探花云含——不,宝宸王韩沅思,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走在第三位。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袍,不是嫁衣,是进士的吉服,可穿在他身上,比嫁衣还好看。
      红花别在胸前,金线绣的祥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墨发束起,玉簪固定,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百姓们挤在御街两旁,伸长了脖子看。
      “那是探花?天爷啊,太好看了!”
      “可不是嘛!你看看那模样,那身段,比状元还好看!”
      “状元也好看,清清冷冷的,像画里的仙人。可这个探花——怎么说呢,就是让人想多看两眼。”
      “我听说这个探花是宝宸王!陛下身边那个!”
      “真的假的?宝宸王来考科举?”
      “那可不!化名叫云含,考了探花!陛下亲自教的,能不厉害吗?”
      “难怪难怪!你看他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韩沅思骑在马上,听着那些议论声,嘴角翘得老高。
      他坐得笔直,头抬得高高的,目光平视前方,偶尔朝百姓们挥挥手。
      每一次挥手,都引来一阵尖叫。
      “探花郎看我了!他看我了!”
      “胡说,他看的是我!”
      “你们别争了,他看的是我!”
      韩沅思听见这些话,忍不住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比阳光还灿烂。
      人群中,忽然有人跪了下来。
      “宝宸王殿下千岁——!”
      那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宝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千岁——!”
      乌压压一片,从御街这头跪到那头,像被风吹倒的麦子。
      韩沅思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骑在裴叙玦脖子上看烟花,也是这么多人,也是这么热闹。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高高,好玩。
      现在他懂了,这是权力,是荣耀,是裴叙玦给他的,也是他自己挣来的。
      他没有让她们起来,也没有说“不必跪”。
      他是宝宸王,是陛下亲封的宝宸王。
      他们跪他,是应该的。
      他只需要骑在马上,高高在上,让所有人仰望。
      游街结束,韩沅思回到紫宸殿,换了身衣裳,便让人去召苏清寒。
      他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脚丫一晃一晃的。
      秋千是裴叙玦让人新做的,紫檀木的架子,铺着厚厚的软垫,两根金链垂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裴叙玦站在他身后,轻轻推着他的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夫君,你说他见到我,会不会认出来?”
      韩沅思仰着头问。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是瞎子。”
      韩沅思“噗嗤”笑出声,把脸埋进手里,笑得肩膀直抖。
      如意站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远处,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身影沿着石径走来。
      苏清寒低着头,脚步沉稳,不紧不慢。
      他走到秋千前,跪下,额头触地。
      “臣苏清寒,叩见陛下,叩见宝宸王殿下。”
      韩沅思从秋千上跳下来,赤着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苏清寒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抬起头。”
      他说。
      苏清寒抬起头,目光却不敢直视,只敢落在韩沅思脚前的石板上。
      他看见那双白皙的脚丫,脚趾圆润,趾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
      他看见那条月白色的衣袍,腰间系着玉白的腰带,挂着那块刻着“韩”字的暖玉。
      他看见那串平安扣,十九颗,玉质温润,缠在纤细的手腕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离他很远很远
      不是路的远近,是云和泥的距离。
      “你认识我吗?”
      韩沅思问。
      苏清寒低下头:
      “认识。殿下是宝宸王。”
      “还有呢?”
      苏清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殿下还是云含。是臣的同科,是探花。”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走回秋千上坐下,脚丫一晃一晃的。
      “你起来说话。别跪着了。”
      苏清寒站起来,垂手而立,依旧不敢抬头。
      “你考了状元。”
      韩沅思说:
      “你很厉害。”
      苏清寒低下头:
      “殿下谬赞。臣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
      韩沅思哼了一声: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状元是靠运气能考上的?”
      “你明明就是有本事。”
      苏清寒没有说话。
      韩沅思看着他,忽然问:
      “你为什么去当秀男?”
      苏清寒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如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臣……臣当初听信了太后的话。”
      “她说殿下是妖孽,是祸水,是让陛下昏聩的罪人。”
      “她说江山社稷危在旦夕,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清君侧,正朝纲。臣信了。”
      韩沅思的脚丫不晃了。
      苏清寒继续说:
      “臣以为自己可以以身入局,接近殿下,看清殿下的真面目。”
      “臣以为自己是在为天下苍生做事。臣以为自己是对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后来臣才知道,臣错了。”
      “殿下不是妖孽,不是祸水。”
      “殿下心善,对身边所有人都好。”
      “是臣愚昧,听信谗言,差点做了错事。”
      他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臣对不起殿下。臣有罪。”
      韩沅思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云燕,也是跪在地上,也是这样说的——“对不起”。
      他忽然觉得,这些人怎么都这样?
      明明可以好好说话,非要跪着说。
      明明可以早点告诉他,非要等到错了才来道歉。
      “你起来。”
      他说:
      “我不喜欢看人跪着说话。”
      苏清寒站起来,依旧低着头。
      韩沅思从秋千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他比苏清寒矮半个头,可他气势一点都不弱。
      “你知错就好。”
      他说:
      “我原谅你了。”
      苏清寒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韩沅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天真的、不计前嫌的善意。
      “殿下……”
      他哑声道。
      “可是。”
      韩沅思打断他,歪着头: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被太后骗?”
      “你就不能自己想想,我要是妖孽,玦怎么会喜欢我?”
      “我要是祸水,天下怎么会越来越太平?”
      苏清寒低下头,说不出话。
      裴叙玦从秋千后面走过来,站在韩沅思身后,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裴叙玦看着苏清寒,目光平静:
      “但人要有自己的判断。”
      “你是状元,是朝廷的栋梁。”
      “以后会有很多人对你说很多话,有真有假,有忠有奸。”
      “你要学会分辨,不能人云亦云。”
      苏清寒跪下,深深叩首:
      “臣谨记陛下教诲。”
      韩沅思低头看着他,想了想,又说:
      “你也不能只读死书。”
      “书上的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