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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君怀里的作精菟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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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嗯。”
      裴叙玦点头:
      “你若喜欢那种野趣的味道,便让他们照着那个感觉做。”
      “但材料要用最好的——羊脂玉,红宝石,翡翠,南海珍珠……做得漂漂亮亮的,给你戴着玩。”
      韩沅思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整个人扑进裴叙玦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玦最好啦!”
      裴叙玦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仰,稳住身形,低低笑出声。
      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眼底满是纵容。
      不过是些小玩意儿,他的思思想要,便该有。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忽然又想起什么,仰起脸问:
      “玦,那个奚国,听起来又小又穷,还没开化,你为什么不直接派兵把他们打下来算了?”
      他问得理所当然,仿佛攻打一个国家就像去御花园摘朵花一样简单。
      “把他们打下来,他们的东西不就都是我们的了?”
      “那种脚链,肯定还有很多!”
      在他被娇养的世界里,但凡是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既然他有点喜欢那脚链,为什么不去拿过来呢?
      裴叙玦失笑。
      他伸手从旁边小几上拿起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温热湿巾,仔细地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擦完之后,他将湿巾放回原处,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颗葡萄,剥了皮后才递到韩沅思嘴边。
      他的思思娇气,入口的东西,更是讲究。
      冷的热的,软的硬的,都要合他心意。
      他喂他吃东西,从来都是先自己试试温度,确认不烫不凉,才递到他嘴边。
      剥皮更是基本。
      还必须把手擦干净了,才肯碰他要吃的东西。
      裴叙玦耐心解释道:
      “思思,打仗不是儿戏。”
      韩沅思张嘴含住葡萄,一边嚼一边听他讲。
      “朕问你,攻打一个地方,是为了什么?”
      韩沅思含糊道:
      “为了把他们打服?把好东西抢过来?”
      “不错。”
      裴叙玦点头,又拿起一颗葡萄开始剥:
      “但首先要衡量,得到的,是否值得付出的代价。”
      他细细掰开来讲:
      “其一,地利不佳。”
      “奚国地处南方瘴疠丛林,山高林密,蛇虫遍布,气候湿热。”
      “我大朔将士多为北人,深入其境,不需敌人动手。”
      “光是水土不服、疫病横行,就可能折损大半兵力,此乃兵家大忌。”
      韩沅思一边听,一边张嘴接着。
      吃到第三颗时,他嘴里含着果肉,嚼着嚼着,腮帮子微微一顿。
      裴叙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空着的那只手已经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掌心摊开,稳稳停在韩沅思唇边。
      韩沅思也未曾看他一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便将那颗小小的葡萄籽吐了出来。
      不偏不倚,落进裴叙玦掌中。
      然后他继续嚼着果肉,听他讲那些打仗的道理。
      裴叙玦接住籽后,随手将籽放在旁边的小碟里。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一点湿润的痕迹,唇角微微扬起。
      记忆中忽然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韩沅思还很小,小小一团窝在裴叙玦怀里,仰着脸等着他喂。
      小人儿穿着红色的小袄,像年画上的娃娃。
      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湿漉漉地望着裴叙玦,小嘴微微张着,等着吃的。
      裴叙玦那时候哪会养孩子?
      他只会杀人,只会打仗,只会踩着累累白骨往上爬。
      突然多出这么个小东西,他比上战场还紧张。
      第一次喂葡萄,他直接把一整颗递过去。
      小韩沅思张嘴就咬,嚼了两下,忽然不动了。
      裴叙玦心里一紧,低头一看。
      那颗葡萄太大,小娃娃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含着果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就这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眼圈都红了。
      他连忙伸手去抠,小韩沅思也不躲,乖乖张嘴让他掏。
      掏出那颗被咬破的葡萄,他才发现里面还有籽。
      那么小的娃娃,又一向娇气,哪会吐籽?
      若是卡着了……
      裴叙玦后怕了一晚上。
      从那以后,他喂葡萄必先剥皮、去籽。
      再把果肉分成小块,确定不会卡着那张小嘴,才敢递过去。
      小韩沅思不知道这些。
      他只管张嘴,嚼,咽,然后继续仰着小脸等下一口。
      偶尔等急了,会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扯他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催:
      “玦,快点儿。”
      裴叙玦就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一边剥一边想:
      这小祖宗,真是娇气得没边了。
      可他就是乐意伺候。
      后来韩沅思慢慢长大,会自己嚼东西了。
      裴叙玦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提前去籽了。
      他只是剥好,递过去,然后等着。
      等着那颗小脑袋微微偏过去,等着那张小嘴把籽吐出来,等着落进他掌心的那一点湿润。
      第一次的时候,他愣了愣。
      韩沅思却浑然不觉,嚼完果肉就偏头往他手心里吐。
      吐完了,又转回头来,等着下一颗。
      裴叙玦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葡萄籽,又抬头看向那张理所当然等着投喂的小脸。
      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从那以后,就成了习惯。
      他喜欢看韩沅思吃东西时的样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餍足的小猫。
      更喜欢看他自然地偏头,自然地往他手心里吐籽。
      小时候是他替思思去掉所有麻烦,只留甘甜。
      如今思思把麻烦留给他,自己只负责享受甘甜。
      有什么区别呢?
      都一样。
      他的思思,就该这样。
      被他宠着,惯着,连吐颗葡萄籽都有人接着。
      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他裴叙玦这般心甘情愿地伺候。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点湿润,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正晃着脚丫等下一颗的小祖宗,唇角微微扬起。
      伺候这小祖宗,是他这辈子最乐意做的事。
      第87章 伺候这小祖宗,本就是他这辈子最要紧的事。
      裴叙玦又拿起另一颗葡萄,继续剥。
      “其二,收益甚微。”
      “如你所见,奚国贫瘠,并无多少金银矿藏、良田沃土。”
      “他们所贡的羽毛、香料、矿石,于我大朔而言,不过是些奇巧玩意儿,并非国之必需。”
      “为一串脚链,或些许玩物,耗费巨万军饷,牺牲无数将士性命,得不偿失。”
      “其三,治理成本高昂。”
      “即便打下,那些蛮民不服王化,语言不通,习俗迥异,治理起来极其困难。”
      “需长期派驻重兵镇压,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教化,会持续消耗国力,却难有回报。”
      裴叙玦看着他似懂非懂的眼睛,最后总结道:
      “所以,对于奚国这样的地方,让其称臣纳贡,保持现状,远比强行攻占更为有利。”
      “他们需要我们的庇护和货物,我们只需坐在家中,便能收取贡品。”
      “彰显天朝威仪,却不必承担征战和治理的巨大风险与成本。”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韩沅思听着,微微蹙起眉。
      裴叙玦恰巧又剥好一颗递过去,韩沅思张嘴接了。
      片刻后,他腮帮子又动了动。
      裴叙玦的手再次伸过来,稳稳接住。
      如此往复。
      直到小碟里攒了四五颗葡萄籽,韩沅思也终于听完了那番关于奚国“不划算”的道理。
      裴叙玦心中轻轻一叹。
      他说的这些军国大事,这小祖宗能听进去三成就不错了。
      可那又如何?
      他愿意讲,思思愿意听。
      哪怕只是在等下一颗葡萄的间隙里听几句,他也觉得满足。
      喂他吃东西,听他含糊地应着,看他懵懂的样子,最后再稳稳接住他吐出来的籽。
      这伺候人的活计,他做得甘之如饴。
      韩沅思眨了眨眼。
      他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权衡,但他听懂了一点。
      打奚国不划算,会亏本。
      “哦……”
      他有些失望地嘟起嘴:
      “那就是不能把他们的脚链都拿过来了?”
      裴叙玦被他这抓重点的能力逗笑了。
      看,这小祖宗,满脑子只有脚链。
      什么国策、什么权衡,在他眼里都比不上一条好看的链子。
      可偏偏就是这么天真,这么不讲道理,让他爱得不行。
      裴叙玦放下手中刚剥完皮的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