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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君怀里的作精菟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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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宫人撤下残席,奉上消食的热茶和漱口的香汤。
      韩沅思漱了口,蹬掉鞋子,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跑到窗边的软榻上窝着,抱着一个软枕,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和殿内跳跃的烛火,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裴叙玦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顺手将他微凉的双足捞起,放在自己膝上,用掌心捂着。
      “没什么。”
      韩沅思摇摇头,把下巴搁在软枕上,侧着脸看他,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
      “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裴叙玦的衣袖:
      “玦,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对吧?”
      “就像小时候接我放学,就像今天来找我回去吃饭……”
      “一直一直,都在。”
      裴叙玦握着他脚踝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少年清澈眼眸中的依赖和希冀,俯身将他整个人连同那个软枕一起揽入怀中。
      让他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胸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嗯。”
      他应了一声。
      “朕会一直陪着你。”
      “无论你在哪里,玩到多晚,忘了什么。”
      “朕都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这是他的承诺。
      不仅是对怀中的少年,也是对自己。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让这个承诺,成为现实。
      韩沅思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相信裴叙玦。
      就像相信太阳每天会升起,相信紫宸殿永远温暖,相信只要他回头,裴叙玦总会在那里。
      “对了。”
      裴叙玦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
      “明日为萧明夷设宴,名为赏梅,实则是为他相看京中贵女。”
      “你若有兴趣,也可去凑凑热闹。”
      韩沅思闻言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急?萧小明不是才刚进京吗?”
      “他那个选亲宴,不是说要好好准备一下?”
      裴叙玦语气平淡道:
      “镇国公远在北境,为此事已连上了三道密折,言辞恳切,催促甚急。朕也不好一驳再驳。”
      “镇国公又不是快死了!”
      韩沅思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不解:
      “这么急着给儿子娶亲干什么?萧小明才十六岁!”
      “而且他傻乎乎的那么单纯,他懂什么是为人夫吗?”
      “懂怎么当父亲吗?这不是害他吗?”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鲁,但那份为萧明夷抱不平的急切却显而易见。
      在他简单的是非观里,逼迫一个显然还没准备好、甚至感到恐惧的人去做一件人生大事,就是不对。
      “镇国公是在为他儿子谋划,思思。”
      “大朔祖制,勋贵子弟承袭爵位,尤其是国公这等超品爵位,有一条不成文的惯例——需得成家,以示稳重,方可立嗣袭爵。”
      “镇国公明年,便满六十七了。”
      他顿了顿,看着韩沅思依然困惑不解的脸,继续道:
      “北境苦寒,征战多年,他身上的旧伤暗疾不计其数。”
      “他能替萧明夷遮挡风雨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一旦他撒手人寰,留下一个未成家、心性单纯近乎稚拙的世子,去面对那庞大的国公府、赫赫兵权、虎视眈眈的旁支、以及朝中无数双眼睛……”
      “你觉得,会如何?”
      韩沅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哑然。
      他不太懂朝堂和兵权的复杂,但本能地知道那一定很麻烦。
      他想起萧明夷那双清澈却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可是……可是萧小明他……”
      他想说萧明夷根本应付不来,想说那些下属难道不会忠心护主吗?
      裴叙玦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打断了他:
      “忠心?思思,这世上有绝对的忠心,但更多的是在巨大权势和利益面前的权衡与选择。”
      “镇国公在,自然能镇住一切。”
      “镇国公若不在了,仅凭一道圣旨和一个世子名头,再加上一个无法服众的继承人……变数太多。”
      “镇国公是在用一桩婚姻,为萧明夷增加一层成年立户的保护色。”
      “也是为他尽快诞下子嗣,稳固传承,绝了他人的觊觎之心。哪怕这婚姻……”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未必能带来真正的助力,甚至可能是个拖累。”
      “但至少,在法理和形式上,先站稳了脚跟。”
      韩沅思听得心头发沉。
      这些算计和权衡,离他太远,却又如此冰冷现实。
      他闷闷地戳着手上的软枕,小声嘟囔:
      “那也不能随便塞个人给他啊!”
      裴叙玦看着他恹恹的样子,心中微软,正要再说些什么宽慰,话到嘴边,却不知怎的,转了一个方向。
      “思思,朕比镇国公年轻许多,但朕也比你要大上不少。”
      第52章 他若枯萎,小花也绝不独活
      韩沅思愕然抬头,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上面。
      裴叙玦的目光深深看进他眼里。
      那里面翻涌着韩沅思从未见过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朕总会走在你前面。”
      “到那时,你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在韩沅思头顶!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一小片桌布,他也浑然不顾。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裴叙玦。
      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恐和愤怒!
      “裴叙玦!”
      他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胡说什么?!你好好的说什么死啊活的?!我不许你说!”
      他胸口剧烈起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什么镇国公,什么萧小明,什么婚宴,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剩下裴叙玦那句“朕总会走在你前面”,像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回响。
      死?
      裴叙玦会死?
      离开他?
      丢下他一个人?
      不!绝不!
      他是裴叙玦捡来的。
      他早就记不清自己从哪里来,父母是谁,家在哪里。
      他有记忆开始,世界里就只有裴叙玦。
      是裴叙玦把他从那个冰冷、黑暗、充满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地方(具体是什么地方,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刺骨的冷和浓重的铁锈味)捞了出来,抱在怀里。
      带回了这个叫做“皇宫”的、温暖安全的地方。
      从那天起,裴叙玦就是他的全世界。
      是他给了自己名字,给了自己一个家——那个叫紫宸殿的、永远温暖如春的地方。
      他如父母般养育他,衣食住行无不精心,连他夜里踢被子都会亲自过来掖好。
      他如兄长般疼爱他,纵容他所有的小脾气和任性,闯了祸永远是他兜着,要星星不给月亮。
      在他长到和萧明夷现在差不多大的时候,某个他至今记忆犹新的夜晚,裴叙玦又成了他的夫君。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旁人的见证,只有紫宸殿内摇曳的烛火和裴叙玦滚烫的吻与身躯。
      他至今都清晰地记得那晚的一切。
      裴叙玦是如何耐心地引导他,如何在他耳边低语承诺,如何将他从男孩彻底变成了男人。
      他生命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被裴叙玦亲手嵌上。
      在那之后,裴叙玦对他而言,又多了夫君这一层最亲密、最无法割舍的关系。
      裴叙玦就是他的全世界!
      是他的天,是他的地,是他呼吸的空气,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从地狱边缘被裴叙玦拉回人间。
      是裴叙玦给了他生命(至少是他认可的生命),给了他宠爱,给了他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港湾。
      他从未想过“没有裴叙玦”会怎样,因为那根本不可能存在!
      如果没有裴叙玦,他韩沅思或许早就死了,哪里还有如今锦衣玉食、被宠上天的日子?
      他不在乎自己是谁,不在乎来处,不在乎归途,他只在乎裴叙玦。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他这条命本就是裴叙玦捡回来的。
      他害怕的,是那个没有裴叙玦的世界。
      光是想到那种可能,他就觉得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要将他吞噬殆尽。
      所以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裴叙玦先离开!
      绝不允许自己被丢下!
      韩沅思冲过去,不管不顾地抓住裴叙玦的前襟。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裴叙玦的手背上,滚烫。
      “你要是敢死!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