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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君怀里的作精菟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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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与记忆中的印象相差无几,只是褪去了些许孩童的稚气,多了点少年人的青涩轮廓。
      韩沅思早在萧明夷抬头时就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牛乳都忘了喝。
      是他!
      那个笨笨的萧小明!
      好像是长高了一点,但脸还是好看的。
      不,好像更好看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真好玩!
      裴叙玦收回打量萧明夷的目光,转而瞥了一眼身边眼睛发亮的韩沅思,心中了然。
      他重新看向萧明夷,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看似随意的问询:
      “一路进京,可还顺利?国公爷身体如何?”
      萧明夷似乎没料到皇帝会先问这些家常话,愣了一下,才连忙答道:
      “回陛下,路上……路上很顺利。父、父亲身体尚好,只是北地苦寒,腿疾时有发作。”
      他回答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像是背书。
      但因为紧张,语速有点慢,还有些微的磕巴。
      “嗯。”
      裴叙玦颔首,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国公爷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你既进京,便安心住下。”
      “宅邸可还满意?缺什么短什么,只管与礼部说,或进宫来禀。”
      “满意!很满意!”
      萧明夷这次回答得快了些,眼睛也亮了一瞬,像是想起了那温暖舒适的宅子和好吃的点心。
      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又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谢陛下关怀!什么都不缺的。”
      “在京中可有什么打算?除了议亲之事。”
      裴叙玦状似无意地提起,目光却锐利地捕捉着萧明夷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打算?”
      萧明夷果然又露出了那种茫然空白的眼神,他眨了眨眼睛,努力思考着:
      “父亲说听陛下安排,学习规矩,还有……嗯……”
      他显然没太明白“打算”具体指什么,更没把“议亲”当成一件需要特别计划的大事。
      只是父亲再三强调,一定要让陛下亲口给他许下一门亲事,他就记住了这个词。
      “那你自个儿呢?想做什么?”
      裴叙玦继续引导,语气愈发温和,仿佛只是长辈关心子侄。
      “我?”
      萧明夷被问住了,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上方威严的皇帝,又迅速垂下,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袖的边。
      “我……我想……看看京城,听说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还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要是能见到思思哥哥……就好了……”
      韩沅思耳朵尖,正好听到了最后这句,立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牛乳差点洒了。
      这一笑,打破了偏殿内略显凝滞的气氛。
      第49章 回去我跟玦说一声,也给你安排个撵坐坐?
      萧明夷被笑声惊得肩膀一缩,惶惑地抬眼望去。
      这才注意到皇帝下首还坐着一个人。
      待看清那人笑嘻嘻的脸庞时,他先是怔住,随即眼睛倏地睁大。
      里面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方才的紧张不安都被冲淡了大半。
      “思思……思思哥哥!”
      他脱口而出,声音都轻快了几分,甚至下意识想往前迈一小步。
      但随即想起身在御前,又硬生生刹住。
      只是眼巴巴地望着韩沅思,脸上泛起一点点激动的红晕。
      裴叙玦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萧明夷的反应全然出自本能,毫无作伪,那单纯的惊喜和依赖做不得假。
      看来,这傻世子对思思倒是真心亲近,思思也显然乐见其成。
      他心中那点因为萧明夷世子身份和议亲可能带来的微妙不快,在此刻消散了许多。
      一个听话、毫无威胁、还能让思思开心的玩伴,确实不错。
      “看来,世子还记挂着我们思思。”
      裴叙玦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萧明夷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失态了,连忙又垂下头,小声道:
      “臣……臣失仪。”
      “无妨。”
      裴叙玦摆了摆手,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丝浅淡的笑意。
      “你们自幼相识,情分自然不同。思思这几日也总念叨着你。”
      说着,他侧头看向已经放下牛乳盏、跃跃欲试的韩沅思,温和道:
      “思思,世子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
      “你们也有些年未见,便带世子去御花园走走,说说话吧。”
      “午膳就摆在暖阁,朕处理完手头的事便过来。”
      “好!”
      韩沅思立刻从榻上跳下来,几步就跑到殿中,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萧明夷的手腕。
      “走,萧小明,带你去看看我新养的孔雀!肯定比北境的雪鹰好看多了!”
      他的手温暖柔软,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萧明夷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往外走,心里暖洋洋、轻飘飘的。
      他偷偷回望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见陛下并无不悦,反而似乎神色缓和?
      他才稍稍安心,任由韩沅思将他拉出了偏殿。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裴叙玦脸上的温和才缓缓收敛。
      他重新拿起那枚玉扳指,在指间缓缓转动。
      萧明夷,确实如情报和观察所示,心思单纯,近乎稚拙。
      对思思只有亲近依赖,并无杂念。
      这样的人放在思思身边,倒也放心。
      至于镇国公那边……
      裴叙玦眼底闪过一丝深沉。
      将独子送进京,固然是表忠。
      恐怕也未尝没有借着儿子与思思的旧谊,为萧家再铺一层保险的意思。
      不过,镇国公一向忠心。
      只要这世子一直这么蠢笨下去,他不介意给他,也给镇国公府这份体面。
      毕竟,能让思思笑得那么开心,便值了。
      ——
      偏殿外的阳光比殿内更盛,晃得萧明夷微微眯了眯眼。
      手腕还被韩沅思拉着,那熟悉的触感和温度让他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被思思哥哥牵着。
      在偌大的皇宫里横冲直撞,闯了祸也有人兜着。
      “发什么呆呀!快走!”
      韩沅思回头看他,眉眼弯弯,带着久别重逢的兴奋和一贯的颐指气使。
      “哦、哦!”
      萧明夷连忙跟上,绯色的世子礼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却因为主人略显笨拙的步伐而少了几分庄重,多了些少年人的青涩。
      韩沅思果然如他所说,拉着萧明夷直奔御花园。
      一路上,他小嘴就没停过,指点着各处景致。
      话里话外都透着“这是我的地盘”、“这都是按我的喜好来的”那股子骄矜劲儿。
      “你看那边!原先不是一片光秃秃的石板地吗?”
      “夏天晒得烫脚,我嫌不好玩,玦就让人全撬了,移来了好些南边的奇花异草。”
      “还搭了个凉亭,夏天在里面乘凉吃冰丸子最舒服了!”
      “还有那湖心!原先就个小破亭子,风一吹吱呀响。”
      “我说想要个能躺下来看星星的,玦就让人重新修了。”
      “顶上用了透光的琉璃,四周挂了鲛绡纱。”
      “里面铺了厚厚的羊毛毡,冬天烧上银炭,一点不冷!”
      他指着远处一片精心打理痕迹的花圃。
      又指了指湖中央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精致水榭。
      语气里满是炫耀和被纵容的得意。
      萧明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满是惊叹和单纯的羡慕:
      “真好看!思思哥哥,陛下对你真好。”
      “那当然!”
      韩沅思下巴微扬,像是得了最了不得的夸奖。
      他眼珠一转,忽然拉着萧明夷拐向另一条小路。
      “还有更好玩的呢!”
      绕过一片嶙峋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特意辟出的、铺着厚实柔软织金地毯的草坪。
      草坪中央,立着一架极为华丽的秋千。
      乌木为架,缠着金丝银线,座椅宽大,铺着雪白的、毫无杂色的整张白虎皮。
      两边的绳索上还缀着细小的、叮咚作响的玉片和琉璃珠。
      “看!我的秋千!”
      韩沅思松开萧明夷,几步跑过去,炫耀般地摸了摸那光滑的虎皮。
      “玦怕我荡高了摔着,特意让人做的,又稳当又舒服!”
      “比小时候玩的那个破木板强多了!”
      萧明夷看着那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显然价值不菲的秋千。
      又看看韩沅思理所当然享用着一切的模样。
      心里那点因为父亲催促和婚事而生的阴霾,也被这明亮耀眼的场景冲淡了些。
      他点点头,小声道: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