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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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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7章
      周颢脑子飞速转动,他知道,这是父皇最后的机会。
      “儿臣愚见,这‘亢龙’,非指其位不高,非指其力不强,实乃不知‘时止’,不明‘进退’。
      飞龙在天,本是极盛,然过此以往,若仍一味求进,不知俯察,便是脱离了云雨可依之天时,失去了足下可凭之大地,成了孤悬危极之态,焉能不‘悔’?”
      他偷换了些概念,将“龙”暗指为有野心、有能力的皇子,将“天时”“大地”喻为君父恩宠与臣子本分。
      “儿臣深居宫中,仰赖父皇教诲恩养,此便是儿臣之‘天时’与‘大地’。
      外家或有行事不谨,儿臣未能规劝导正,已是有负父皇。
      若自身再存任何超逾本分之念,那便是自绝于天时,自毁其根基,成了那不知止、不知退的‘亢龙’……儿臣,不敢!万万不敢!”
      他将自己与陈家的潜在野心,归结为“不知止”,将忠君安分视为唯一的“退路”和“根基”,几乎是在泣血保证绝不再“进”。
      周明岐闻言,眼底幽光微动,似有审视,又似有别的什么。
      他未说信,也未说不信,只淡淡道:“记住你今日之言。退下吧。额上的伤,让太医看看。”
      没有进一步的斥责,也没有更具体的发落,甚至允他就医。
      但这句“退下”,和那看似平淡的“记住”,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让周颢感到沉重与不确定。
      “儿臣……谢父皇恩典,谨记父皇教诲。”周颢又重重叩首一次,才艰难地用手撑地,试图站起。
      膝盖刺痛麻木,眼前阵阵发黑,他摇晃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
      不敢再看御案后的身影,低着头拖着僵硬疼痛的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直至殿门方向。
      第394章 心狠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无声打开一条缝,外面廊下的光线透了进来。
      他踏出殿门,未曾回头,背脊却依旧挺直,维持着那份属于皇子最后的仪态。
      福泉垂手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却又似乎穿透了眼前重重叠叠的殿宇飞檐,落向了极远处高耸的宫墙。
      朱红的宫墙,在夕阳的余晖下,呈现出一种沉郁近乎凝固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又像燃烧后冷却的灰烬。
      黏腻的冷汗混合着新鲜的血液,濡湿了掌纹。
      一缕细细的温热,顺着他手腕蜿蜒而下,划过清晰的筋骨脉络,最后消失在袖口的暗纹之中。
      他收回目光,缓缓抬步,走下殿前高高的汉白玉台阶。
      一步一阶,又一阶。
      一滴滴殷红从他袖口滴落,晕开在石面上。
      长空之上,极高极远之处,传来一声嘶哑尖锐的鹰唳。
      周颢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一只孤鹰乘着天际最后一缕强劲的气流,奋力掠过层层宫阙巍峨的轮廓。
      暮色苍茫的天幕上,变成一个急速移动的黑点。
      像是要挣脱这樊笼般的天际线,撕裂那逐渐聚拢的沉沉暮霭。
      孤鹰的轨迹划过他的视线余光,转瞬即逝,没入宫墙之外更广阔也更未知的苍穹。
      周颢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层层宫阙的转角,那几点石阶上的暗红也彻底融于暮色。
      殿内,宫灯重新被福泉一盏盏无声点燃。
      周明岐依旧坐在龙椅上,指尖搭在那叠暗黄密折的边缘,良久未动。
      福泉奉上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茶香清冽,试图冲淡殿内残留的血腥与紧绷。
      周明岐端起,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折子末尾程戈的署名上,眼底寒光一闪即逝。
      “宣吴中子进宫”他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稳,听不出喜怒。
      ……
      翌日朝会,便有御史出列,弹劾户部清吏司郎中陈元礼在督办江淮粮饷时“账目不清,折色浮冒”。
      时间、库号、经手胥吏名册列得明明白白,连往年看似平了的旧账都翻出了新疑点。
      陈元礼站在队列中,腿肚子转筋,出列时几乎踉跄,辩解声干涩发抖,额上冷汗涔涔。
      周明岐高坐御座,目光掠过他惨白的脸,并未厉声斥责,只平和道:“粮饷事关国本,既存疑窦,便当彻查。
      陈郎中且卸了差事,归家暂歇,待核查清楚,朕自有分晓。”
      语气甚至算得上宽和,却直接摘了他的职事。
      “暂歇”二字,在如今的朝堂氛围里,无异于宣判了政治生涯的终结。
      紧接着,仿佛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几日内,接连有陈氏一党或与陈家过往密切的官员被翻出旧账。
      或是刑部某主事断案“颟顸失察”,或是光禄寺某署丞采办“以次充好”,或是地方上任的某知府往年考绩“或有虚饰”……
      罪名不一,证据详略各异,但发难时机之精准,奏章措辞之凌厉,分明是窥准了风向,得了默许,甚或指引。
      一时间,朝堂之上风声鹤唳。
      往日与陈家走动频繁的官员,纷纷称病不朝,或上书自辩,竭力撇清关系。
      往日车马盈门的陈府,骤然冷落下来。
      递进去的拜帖石沉大海,连姻亲故旧都开始寻借口避而不见。
      皇帝并未大张旗鼓地清算,甚至不曾下旨申饬陈家本家。
      但这种精准的、有条不紊的“修剪”,比狂风暴雨更令人胆寒。
      它传递出一个清晰无误的信号:圣心已移,陈家,失势了。
      消息如同滴入静水的墨,迅速在朝野上下蔓延开来。
      茶楼酒肆的私语,官员府邸的密谈,都绕不开这个话题。
      “听说了吗?陈家在江淮的粮道,被陛下盯上了……”
      “何止江淮!陈郎中都被勒令‘归家暂歇’了!”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陈家可是二殿下的外家啊!”
      “嘘——慎言!没看连几位平日与陈家有旧的老大人都称病了吗?这时候,沾上一点,就是灭顶之灾!”
      人人自危,又人人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曾经显赫无比的家族,如何在一道道看似合规合法、却招招致命的旨意与弹劾下,枝叶零落。
      曾经依附于这棵大树的猢狲们,开始惊慌四散,甚至有人反戈一击,献上投名状以求自保。
      皇宫深处,周明岐批阅着又一份关于陈家某位在太仆寺任职的远亲“督牧不力,马匹孱弱”的奏折,朱笔挥就一个“核”字。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远。
      而这场始于源洲贪腐,借力于朝堂博弈的秋风,正不动声色地扫向陈家这棵大树的每一处根系。
      周明岐不以叛国罪论处陈家,这雷霆手段之后,留下这看似宽和的缝隙,是警告,更是留给周颢,或者说留给整个陈氏家族最后的“体面”。
      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陈家盘踞朝堂与地方数十年,根深蒂固。
      虽有几名官员被揪出错处落马,但核心要津,依旧在位。
      这些位置或关键,或敏感,或掌实利,或握兵柄,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要一鼓作气将这些钉子尽数拔除,绝非易事。
      逼得太紧,狗急跳墙,陈家若被逼得挺而走险,骤生动乱,绝非他眼下乐见。
      北境狄患未靖,朝堂需稳。
      故而,他选择了“剪”,这是一种更为耐心,也更为冷酷的凌迟。
      ………
      夜晚,风急月隐,长春宫。
      虽已降为美人,但长春宫内里,依旧残留着昔日贵妃的痕迹。
      多宝阁上摆着来不及,或许也是陈美人不愿撤下的珍玩。
      帐幔虽换成了稍次一等的料子,颜色却依旧鲜亮。
      空气里甚至飘着一丝她惯用的、浓郁甜腻的香粉气息。
      陈美人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由贴身的老宫女梳理着长发。
      形容带着几分憔悴,身形削瘦了不少,但那微微扬起的下颌,却依旧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跋扈。
      “陛下只是一时气恼罢了!”她对着镜子,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本宫伺候他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陈家更是……更是出了大力的!他岂能说弃就弃?”
      她猛地一拍妆台,震得簪环轻响,“定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等这阵风头过去,本宫……本宫定要……”
      “定要如何,母妃?”平静无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颢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挥手让那老宫女退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额角的伤痕被刻意露出些许,在昏暗灯光下显眼。
      他步履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与年龄不符的冷肃。
      陈美人转过身,看到儿子,尤其是看到他额角的伤,那强撑的气势稍稍一滞,随即被更浓的心疼与愤懑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