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戚浔皮笑肉不笑:“因为你活着影响我输出。”
王松满脸无语:“哥们不和你计较,总之谢了啊,救命之恩……”
“谢谢,不需要以身相许,名花有草了。”
“噗嗤~”穆飞沉乐不可支,整个人歪倒了身子挂在温肃身上,温肃没有理他,只是抬眸看向戚浔,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什么时候带我们去见嫂子啊。”
戚浔按按胀痛的额角,要是被那个人听到这种称呼,不得炸毛:“下周天聚个餐吧,带你们见他,还有管住你们的嘴,他有点暴力要是想揍你们的话,我可拦不住。”
“没事没事,你让他打死我们就好,到时候我们做鬼,正好可以逃过郑教授这个课题的研讨会。”
戚浔:……
午间十二点,路钰将搬家公司送来的包裹一一拆开,他们搬了新家。
路钰没能买下戚家的老宅,并非是金钱原因,而是他的伴侣说想要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不再被笼罩在过去的阴影里。
窄楼里,曾经路钰送给戚浔,而后又被载到院子里的玫瑰花,再次被移栽,这次种在落地窗前的大花盆中,阳光落在上面,高贵而美丽。
玫瑰,小王子有他自己独一无二的玫瑰,而路钰也有一朵,他曾触碰过他的尖刺,也得到了那颗柔软而真挚的心。
没有因错过而悔恨终生。
客厅里,正中央的液晶电视正播报着午间新闻,是近日热度最高的器官贩卖组织的相关事宜,已经连续好几天挂在各大平台的热搜第一。
路钰对这些并不太关注,直到一个名字的出现,他失神地呢喃着“许情”两个字,一时恍惚想起了他们在窄楼的日子,不由得心惊。
电视里一大串嫌疑人名单播报结束后,是滚动的遇害者名单,蓝底白字不断滚动密密麻麻。
路钰整个人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遇到过,格外地熟悉格外地让他窒息。
他捂住剧烈疼痛的心脏,弓起腰半跪在地上艰难地喘息,攥着心口衣裳的手背青筋毕露,汗水一颗一颗落下滴在反光的木质地板……
戚浔处理完学校的事回到家时,看见的便是泪流满面的人,路钰好似被抽走了魂魄,双目无神,嘴里机械地喊着他的名字:“戚浔……”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戚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人这么悲伤,他问不出来有效信息,只好也一遍又一遍地回复对方:“我在。”
奈何只是短短两个字,对方也听不见。
戚浔跪坐在地强制性地将其抱进了怀里,胸膛上不断颤动的触感,表明了对方依旧情绪激动,难以自抑。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知道夕阳落下拉长他们的影子,戚浔听见了一句无措而悲痛的疑问:“为什么你在……”
嘶哑的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复杂,就好像隔着时空,再与另一个人对话。戚浔抬眸,不经意间瞥见晚间新闻上滚动的名单,他怔了怔,似乎懂了什么。
当年,亦或者是上一世,他其实最怨恨的并不只是许情夫妇,反而是路钰。也许是那对夫妇的恶趣味,在他无比想要了结自己却又无法做到时,他们带来了一则消息。
他们说,路钰养了一个新的小情人。
只此一句,便让他觉得那些身体上的痛,似乎也不过如此,他的恨开始日日夜夜增长。
但到生命的终结,他也才发现他恨的不是路钰,而是恨最后待在那个人身边的不是自己。
路钰那时想过,若有朝一日犯罪组织被一网打尽,他们这样宛若猪猡任人宰割的遇害者出现在警方通报的名单上,路钰看到时会不会痛哭流涕,追悔莫及,后悔那一次和他的争吵。
而他会不会因为看到他为他而痛苦,感到畅快。
然而,他深知路钰几乎很少看新闻,而他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只是戚浔没有想到,这一次他活了下来,还见到了他那个不可能发生的猜测。
他的心忽然涨涨的,说不出来的郁塞,又好像在慢慢释怀,在原谅前世的那个路钰。
最后,戚浔抱着对方的头缓慢地贴近自己的心脏,蓬勃的心跳一声又一声,生命的力量如此的厚重,活着,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
“听见了吗,我还活着。”
惊惧难安的人慢慢平静下来,意识昏沉,路钰做了一个很久的梦。
在梦里,二十四岁的路钰与人争吵后摔门而去,跑到东旺路三号的酒馆喝酒,一瓶又一瓶,翠绿色的细口玻璃瓶堆满了桌面,他喝得酩酊大醉。
回家时,他踌躇又胆怯害怕那人对他的斥责,但更害怕的是对方提分手。
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没头没尾的,没有告白亦没有约会,没有情话也没有温存,有的只是欲.望下的疯狂,仿佛只有这样才有点爱的影子,他们算不得是情侣。
路钰不止一次想过,也许在很久远的未来,也会有人让戚浔卸掉清冷,变得有一丝疯狂,沦陷在情.欲的陷阱。
每想一次,心就被剜一次,可是不得不想,毕竟他糟糕透了,一点也配不上,他想戚浔的伴侣也应该是一个光风霁月的,是一个人人仰望的天才,而a大从不缺少天才。
然而,当戚浔真的提出分手时,路钰却又退缩,他色厉内茬地吵了一架,然后躲了出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这个话题。
但当他回家,窄楼的出租屋内空空荡荡,属于青年的东西依旧还在,人却不再了,他走了。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他在等人回家,但始终没能等到。
这里怎么会是那个人的家呢,路钰开始沉迷上了抽烟,在迷乱沉颓的烟雾中渐渐麻痹灵魂。
二十六岁的路钰趁着毕业季的混乱溜进了a大,他想他只是看一眼就好,他并不会去打扰对方。
清晨七点半的校园,大学生们结伴而行慌乱奔跑……十二点的铃声一响无数的人争先恐后挤向食堂……晌午十四点的太阳有点毒辣,路钰中暑了……晚上二十三点,校门要关了。
毕业季,路钰没能见到戚浔,戚浔会留在a市吗。
二十七岁的路钰辞掉了工作,从此成了无业游民。
他四处游荡去过很多城市,像一个流浪汉一样,当然和流浪汉不同的是有时候他还会回家,会那个窄楼,他怕有一天搬家了青年想见他会找不到。
三十岁……路钰从没想过,原来活着这么难熬,许久不联系的父母打来了电话,他们又吵架了,他不想结婚。
一个人挺好。
原来,一个人断掉联系后就真的找不到,要是那天没有赌气离开就好了,或许他们还能保持联系,做个朋友。
三十六岁的冬季,路钰在和同路去往北方的旅友闲谈时得知最近警方公布了一件人神共愤的案件,也许是对方太过于愤慨,以致于从不关注此类事件的他开始好奇,于是他点开了手机热搜。
起先他并没有在意,直到他看见了许情的名字,那个人原本是他认下的干妈,后来搬家了,再接着他看到了戚浔的名字。
路钰哭了,他跪在地上疯狂地滑动卡顿的手机,想要刷新,想要一个电子产品告诉他,是他看错了。
火车上的人被吓了一跳。
三十七岁的路钰头发花白,目光空洞,他回到了窄楼时常抚摸着陈旧的日历,3609年十月,他遇害的时间。
那一年,路钰二十四岁。
三十八岁,雨季后,窄楼里潮湿而阴暗,路钰不得不把戚浔留下的书籍搬到院子里晾晒,一本高中时的数学书从他抱着的最顶上掉落,路钰只好放下其他书弯腰去捡。
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卡纸,字迹铁画银钩,上面写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纸张陷下去的笔迹凹槽,透过太阳光可以看见几个浅淡的字,并不清晰,似乎是“既、见君、喜、”之类的字,那是戚浔还未写下的话。
十月,路钰像往年一样去了z市,在一处坟包烧纸钱,他说了很多很混乱的话,喝了许多酒,这里没有戚浔的坟,因为找不到他的尸体。
警方说,犯罪组织录制的视频里有他,但是路钰一直不敢看。
但是现在他真的好想他,他想再看他一眼然后再去找他,他好害怕他会忘记他,原来时间已经过去十四年。
他去看了录像,青年很疼,但是却并没有惨叫,只是脸色苍白地盯着摄像头,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十月末,路钰将一把生锈的水果刀插进了肺部,听说这样死会慢一点会痛一点。
血液在流淌,路钰涣散的眼望着天花板,嘴角微微露着笑一遍又一遍呢喃:“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戚浔,我也是在风雨之中遇见的你,又怎么能不心生欢喜。只不过好可惜啊。
……